第13章 赖着要同居
次日清晨,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去。王一博推开房门,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杂草丛生、破败不堪的院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石板缝隙里的杂草被拔得一根不剩,地面被井水冲洗得泛着青光。
最惹眼的是,后院的水井旁,竟然用一个破瓦罐装着一盆新摘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整座荒废了十年的道观,一夜之间,焕然一新。
而制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蹲在厨房那堆废墟般的灶台前,跟一把潮湿的柴禾较劲。
妖火从指尖窜出来,舔上柴禾,嗤嗤冒了半天烟,就是不肯好好烧。
肖战被熏得眼泪汪汪,袖子撸到肘弯,脸颊上糊着一团面粉,红袍的前襟溅了几滴面糊,狼狈得毫无大妖的体面。
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一锅颜色可疑的糊状物,旁边的碟子里摆着四只素包子,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最大那只裂了口,露出里面的野菜馅,蔫头耷脑地躺在碟子边缘。
肖战活了三百多年,偷过无数东西,唯独没偷过厨艺。
他娘没教过他做饭。
夷陵乱葬岗上长大的狐狸崽子,什么都吃过,腐肉、树皮、尸水泡过的草根,唯独没正经学过给别人做一顿饭。
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天没亮就爬起来,蹲在灶前跟面粉搏斗了一个多时辰,揉面时力道没控好,第一锅面团被他捏成了石头,第二锅索性散成了粥。
至于那几只包子,褶子是不可能有褶子的,能捏拢不漏馅就算他赢。
“道长!”
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肖战眼睛一亮,端起那碗面糊糊就窜出去,手忙脚乱地递到王一博面前,“尝尝,我做的。”
王一博低头看碗。
面糊糊的颜色介于灰白和淡黄之间,黏稠度接近浆糊,里头漂着几截煮烂了的青菜叶,有一截还是黄的,显然丢进去之前就已经不太新鲜。
勺子插进去,拔出来时带着一股微妙的阻力。
他又看了一眼碟子里那几只包子,最小那只塌成了饼。
再抬头,肖战的瑞凤眼亮晶晶的,脸颊上的面粉还没擦,鼻尖上也沾了一点白,像只刚从面缸里滚出来的狐狸,半分不自知地歪着脑袋等他开口。
王一博端起碗,尝了一口,所幸口感比卖相好。
肖战立刻凑上去:“怎么样?”
“……能吃。”
肖战喜形于色,尾巴差点又冒出来,所幸他克制住了,转身又去端那碟素包子,往王一博面前推了推,顺势把话头一拐,拐到了他精心谋划了一整晚的正题上。
“我寻思着,这找人的事情,需要时间对吧?”肖战靠在灶台边上,装模作样地掰着指头,“我三天两头跑上跑下的,山路又远,一来一回大半天就耗进去了,有消息也不能及时跟道长说。”
“所以呢。”
“所以,为了方便随时跟你交流寻人线索,我决定了…”肖战拍了拍巴掌,语气理直气壮,“今后就住这儿了。”
王一博:“……”丹凤眼抬起来,冷冷地落在肖战脸上。
肖战顶住这目光,面不改色:“偏殿我已经收拾好了,不碍道长修行。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你自己信?”
肖战噎了一下,旋即笑出来:“信不信的,先试试嘛。”
王一博盯着肖战看,似在打量一块怎么踢都踢不走的牛皮糖。
他昨天便见识过了这只狐妖的“无赖”行径,深知此妖顽劣异常,寻常言语根本打发不了。且他打心底觉得,肖战不过是一时兴起,贪图新鲜,只要日子清苦无趣,自然便会知难而退。
王一博眉峰微挑:“既然肖老板要暂住,那便要守观规。”
肖战眼睛一亮,尾巴也不自觉的晃起来:“什么规?”
“早晚课随我诵经,一日不可断。”
“好!”肖战答得比打喷嚏还快。
“兽形不得入正殿。”
“没问题。”
“道观之内,不食荤腥,不沾酒气。”
肖战的尾巴停顿了零点三息,咬牙:“好!”
“戌时之后,各归各殿,不得越界。”
肖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戌时,也就是说天一擦黑就得回自己屋里待着?
他嘴巴张了张,对上王一博那双不容商量的丹凤眼,到嘴边的讨价还价又咽了回去。
“……好。”
王一博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中,开始每日的打坐功课。
肖战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道笔挺的白色背影盘膝坐下,晨光给他的银白道袍镀上一层薄金。
四条规矩,条条冲着他的命门来的——约束、嘴馋、变狐狸满院子撒欢、以及晚上找借口去蹭人。
这道士看着冷,心眼一点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