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梧桐叶落,未说出口的
初冬的风卷着梧桐枯叶,擦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肖战藏了整整三年的心跳,轻得不敢让人察觉,却又时时刻刻,撞得胸腔发闷。
他抱着半开的画夹,坐在操场边缘的长椅上,指尖捏着炭笔,笔尖悬在画纸上迟迟没有落下。眼前是空旷的塑胶跑道,不远处的街舞社练习棚里,传来节奏强劲的音乐,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身影。
是王一博。
校园里永远耀眼的存在,街舞社社长,校赛车队的主力,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略低,露出的下颌线利落冷硬,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每一个街舞动作都干脆凌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与桀骜,像是一束不会熄灭的光,哪怕隔着人群,也能轻易攥住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攥住了肖战的。
肖战垂下眼,画夹里的画纸早已铺了厚厚一叠,没有一张是他原本要画的校园风景,全是王一博。有他赛车时戴着头盔的侧脸,有他抱着滑板走过林荫道的背影,有他在图书馆低头刷题的模样,还有此刻,在练习棚里挥汗跳舞的剪影。炭笔的笔触温柔又克制,把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全都封存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画夹里。
他是设计系的学长,性子温和内敛,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待人疏离却藏着软心肠,唯独对王一博,从大一那年初见起,就乱了分寸。他会刻意算好王一博的训练时间,绕远路把温水和干净毛巾放在街舞社的门口;会在冬夜降温时,泡好热姜茶放在他常去的训练室桌角;会在图书馆里,特意选一个斜后方的位置,既能安安静静看着他,又不会被发现。
所有的付出都是悄无声息的,像落在泥土里的梧桐叶,无人知晓,也不求回应。他知道王一博性子酷拽寡言,身边从不缺簇拥的人,而自己太过平淡,配不上那样耀眼的少年,便索性把这份暗恋藏得严严实实,只打算安安静静陪到毕业,就彻底放下。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藏了。
距离毕业只剩最后一周,班级和社团的毕业聚会定在三天后,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告白的话语,哪怕知道大概率会被拒绝,也想给这三年的暗恋一个交代。
练习棚里的音乐戛然而止,王一博擦着汗走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随意地撩一把,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长椅,恰好对上肖战的目光。
肖战猛地一慌,下意识合上画夹,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连呼吸都放轻,指尖紧紧攥着画夹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王一博脚步顿了顿,朝他走来,少年身上带着汗水与阳光混合的清冽气息,站定在长椅旁,声音低沉又干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学长,在画画?”
“嗯。”肖战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画点风景。”
王一博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怀里紧抱的画夹,也没深究,随口道句“学长慢慢画”,便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赶着去赛车队加练。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肖战才缓缓抬头,指尖抚过画夹里的画像,心底又甜又涩。他轻轻叹气,把画夹抱得更紧,心里一遍遍默念毕业聚会的日子,暗自打气。
他以为日子会平静走到毕业,能说出那句藏了三年的喜欢,哪怕被拒,也不留遗憾。可命运从不给人准备的机会。
末世前三个月的异常早已显露,极端天气肆虐,野生动物莫名狂躁,零星不明病毒案例被刻意淡化,没人放在心上,校园里依旧是毕业的喧嚣与离愁,直到那场猩红雨雾,彻底碾碎了所有安稳。
毕业聚会前夜,晴朗夜空骤然被浓稠的猩红色雾霭笼罩,刺鼻腥甜气息钻满每一寸空气,刺耳尖叫、汽车碰撞声、绝望哭喊瞬间撕裂夜晚。丧尸变异的恐慌席卷而来,电视信号中断,手机彻底失联,现代文明的秩序,在短短一小时内轰然崩塌。
肖战攥着刚写好的告白信僵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找到王一博。可楼道里挤满恐慌逃窜的人群,推搡拥挤间,他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告白信掉在地上,转眼被踩得面目全非。他拼命挣扎,却再也寻不到那个耀眼的少年身影,只能紧紧抱着那本画夹,跟着逃亡人群冲出校园,从此孤身踏入无边末世。
被冲散的王一博,彼时正护着几位相熟的同学困在校园另一侧,猩红雾霭唤醒了他身体里的超强体能,少年骨子里的桀骜与果敢让他率先拿起钢管突围,凭着街舞与赛车练就的灵活身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一晃三年,朝不保夕的岁月,将两个青涩少年彻底淬炼蜕变。
肖战将设计专业的细腻与规划天赋刻进生存本能,孤身一人在废墟里辗转,练出精准的远程投掷本事,靠布设陷阱、勘察地形避开无数凶险,性子磨得冷静沉稳、杀伐果断,独来独往却守着心底温柔,始终抱着那本画夹,把未说出口的心动藏进每一次死里逃生。
王一博则在无数次生死厮杀中,成了桀骜凌厉的顶尖战力,近战格斗无人能敌,还凭着机械天赋改装战车,收拢了一支幸存者小队,成了团队里的主心骨。他行事冷硬寡言,对敌人狠绝对同伴护短,三年里从未停下脚步,心底始终留着那个安静学长的影子,在末世荒蛮里,艰难却坚定地活着。
三年前梧桐叶落,他们未诉心意便失散;三年后末世荒芜,他们各自成王,而命运早已埋下伏笔,一座废弃商超,即将迎来他们迟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