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后山微澜，暗涌初现静心湖畔的短暂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拂悦原本趋于规律平静的生活中，荡开了一圈涟漪。那片药田土壤隐晦的“不协调”感，林小凡口中那场“怪雷”，以及胸口碎片对后山方向传来的、比之前更清晰的警示性跳动，都指向了一个方向——看似祥和的外门深处，似乎潜藏着某种未知的隐忧。拂悦没有声张。一来她只是客居，人微言轻，贸然上报可能被视为多事或别有用心。二来那种“不协调”感极其微弱，若非她感知特殊，又接触过更强烈的污染，恐怕根本察觉不到。三来，她自己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日常路线。依旧去传功堂听课，去藏书阁看书，去静心湖畔散步，但散步的范围，开始有意无意地向着后山方向、靠近禁地边缘的区域延伸。她走得很慢，看似随意欣赏风景，实则凝神感应着胸口的碎片，并调动着那种对“异常”愈发敏锐的感知。起初几日，并无更多发现。除了灵气似乎比外门其他地方更加活跃、驳杂一些，空气中偶尔能嗅到一丝极其淡的、混杂着硫磺、朽木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类似于药田土壤，但更淡），并无其他异常。碎片也只是安静地散发着那丝微弱的温热，并无特别反应。直到第六日傍晚。暮色四合，山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拂悦走到一片生着许多低矮灌木、藤蔓纠结的坡地附近，这里距离静心湖已有数里，人迹罕至。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腥气似乎浓了那么一丝丝，周围灵气也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躁动不安的意味。她停下脚步，正想仔细感应，突然，前方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小兽快速爬过枯叶。拂悦心头一凛，立刻屏息凝神，悄然挪到一株粗壮的歪脖树后，借着暮色和树身的掩护，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道灰黑色的、约莫尺许长短、形似蜥蜴但头颅更加狰狞、背脊生着几根尖锐骨刺、尾巴短粗的影子，飞快地蹿了出来，停在一片空地上，警惕地转动着暗红色、充满暴戾和混乱的小眼睛，四处张望。是“腐骨蜥”！一种通常生活在阴湿沼泽、以腐尸和小型动物为食、性情凶猛、且唾液含有轻微麻痹毒素的低级妖兽。它怎么会出现在栖霞山外门后山？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它生存。更让拂悦心惊的是，这只腐骨蜥的状态明显不对。它的行动有些僵硬、不协调，暗红色的眼睛深处，隐隐有一丝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暗红色的微光在跳动。而且，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除了妖兽固有的凶戾，还混合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药田土壤、空气中腥气同源的、令人不快的“不协调”感！是被污染了？或者说，被那种隐晦的负面能量侵蚀、影响了？腐骨蜥似乎没有发现树后的拂悦，它焦躁地在空地上转了两圈，忽然低下头，用鼻子在地面上使劲嗅了嗅，然后朝着坡地更深处、靠近禁地边缘的方向，快速爬去，很快消失在浓密的灌木和夜色中。拂悦没有跟上去。她心脏砰砰直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腐骨蜥的出现，证实了她的猜测。这后山，确实有问题！那种隐晦的污染或负面能量，不仅影响了土壤，还可能正在影响、甚至“改造”着此地的生灵！虽然目前看来还很微弱，远不及黑水河上游那般恐怖，但放任下去，后果难料。而且，那腐骨蜥前往的方向，正是林小凡提到“怪雷”发生的区域，也是碎片警示性跳动指向的方向。那里……到底有什么？拂悦不敢久留，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速而安静地返回。直到走出那片坡地，回到相对开阔、能看到远处灯火（外门弟子居所）的区域，她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阴影却更重了。回到客居的小院，慕瑶正在等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拂悦妹妹，今天怎么回来得晚了些？我去静心湖边没找到你。”慕瑶关切地问，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还温热的饭菜。“走得远了些，多看了会儿风景。”拂悦含糊道，暂时不打算将发现告诉慕瑶，免得她担心。慕瑶自己还要照顾柳拂衣和慕子期，已经够操劳了。“哦，对了，”慕瑶想起什么，说道，“陈长老今天派人来传话，说你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可以开始尝试接触一些外门的普通任务，一来活动筋骨，二来也能赚取些贡献点，兑换些基础的丹药或材料。当然，不强求，看你意愿。”外门任务？拂悦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以“完成任务”为名，可以更合理地探索后山那片区域，而不引起怀疑。而且，贡献点也能换取她可能需要的东西，比如更详细的典籍，或者一些基础的防身、探查物品。“好啊，我正想找点事做。”拂悦点头应下，“不知有些什么任务？”“多是些杂务，比如协助灵植园照看低阶药草、去膳食堂帮工、整理藏书阁一层的书籍、或者去附近的坊市采买些普通物资等等。也有少量需要出外门的任务，比如护送低阶弟子去附近城镇、收集特定妖兽材料等，但那些通常有修为要求，也比较危险，暂时不适合你。”慕瑶解释道，“明日我可以陪你去外事堂看看，那里有任务玉璧，上面会实时发布和更新任务。”“好，那麻烦慕姐姐了。”次日一早，拂悦便在慕瑶的陪伴下，来到了外门中枢区域的外事堂。外事堂是一座颇为宏伟的大殿，进出的弟子不少，或交接任务，或兑换物品，或咨询事宜，颇为热闹。大殿一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白玉璧，上面以灵力凝成文字，密密麻麻地滚动显示着各种任务信息。有长期任务，也有临时任务，后面标注着任务要求、地点、贡献点奖励等。拂悦仔细浏览着。果然如慕瑶所说，大部分是杂务。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条刚刚刷新出来的任务上：“【临时任务】：后山清溪涧附近，近日有低阶妖兽（疑似腐骨蜥、毒牙鼠）异常活跃，袭扰砍柴、采药弟子。需弟子前往探查异常原因，并酌情清理。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或具备一定战力、有探查经验者。建议组队。贡献点：三十点（视完成情况可追加）。发布人：巡山执事-赵。”后山！清溪涧！腐骨蜥！拂悦心头一跳。这任务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清溪涧，正是昨日她发现那只异常腐骨蜥的坡地下游方向，距离“怪雷”发生区域也不远！“慕姐姐，你看这个任务……”拂悦指着那条任务信息。慕瑶看了看，眉头微蹙：“后山清溪涧？那里平时还算平静，怎么会有腐骨蜥？还要探查异常原因……拂悦，这任务虽然贡献点不错，但可能有危险。你对这里地形不熟，修为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觉得拂悦不适合。“我只是去看看，探查一下，不一定非要动手清理。而且任务也建议组队。”拂悦坚持道，“我正好对后山有些好奇，也学了些基础的东西，想实践一下。慕姐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如果觉得不对，立刻退回。”慕瑶见她眼神坚定，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好吧。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不要逞强。这个任务可以组队，我看看有没有相熟的外门弟子……”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请、请问……你们是要接清溪涧那个探查任务吗？”拂悦和慕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外门弟子服、身形瘦削、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们，正是前几日在静心湖畔见过的林小凡。“林师弟？”拂悦有些意外。“拂悦师姐，慕师姐。”林小凡连忙行礼，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期待，“我、我也想接这个任务。我的药田就在清溪涧上游不远，最近总觉得那边不太对劲，想去看看。而且……贡献点也不少，我想攒点，换些更好的肥料和丹药……”他显然还惦记着被扣的丹药和药田的事。“你？”慕瑶打量着林小凡，见他气息微弱，大概只有炼气一二层的样子，更是担心，“林师弟，这任务可能有危险，你……”“我会小心的！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后山地形很熟！而且，我会设一些简单的陷阱，认得很多草药，或许能帮上忙！”林小凡急切地说道，眼中带着渴望。拂悦心中思量。林小凡对后山地形熟，这倒是个优势。而且，他似乎也对后山的“异常”有所察觉，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组队的话，相互有个照应，也确实更安全些。“慕姐姐，就让林师弟和我一起吧。他熟悉地形，我们互相照应。”拂悦对慕瑶说道，又看向林小凡，“林师弟，我们一起接这个任务，但你要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指挥，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可以吗？”林小凡大喜，连忙点头：“可以！我一定听拂悦师姐的！”慕瑶见状，知道拗不过，只好无奈同意。她叮嘱了两人许多注意事项，又塞给拂悦几张基础的“轻身符”和“示警符”，这才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去外事堂执事那里登记，接取了任务。接取任务后，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准备出发。林小凡回住处取了他的柴刀和一个小药篓，还带了一包自制的驱虫药粉。拂悦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物品——身份玉牌、几块干粮、水囊、慕瑶给的符箓，以及……贴身藏好的、那块温热感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碎片。再次来到后山，穿过静心湖畔，朝着清溪涧方向行去。有林小凡带路，速度比拂悦自己摸索快了许多。一路上，林小凡果然对地形很熟，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水源，哪里需要避开湿滑的崖壁，都一清二楚。“拂悦师姐，我感觉……最近后山的虫兽，好像都比以前暴躁一些。”林小凡边走边低声说道，“以前这边虽然也有妖兽，但很少主动袭击人，除非被激怒。但这几天，有好几个砍柴的师兄都说遇到了毒牙鼠和铁线蛇的袭击，虽然没受重伤，但也挺吓人的。”拂悦默默点头，凝神感应着周围。越是靠近清溪涧，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腥气就越发明显，虽然依旧很淡，但确实存在。灵气的躁动感也更强了些。胸口的碎片，跳动的频率也快了一丝，仿佛在接近某个源头。“林师弟，你上次说的那场‘怪雷’，具体在什么位置？”拂悦问。林小凡指向左前方，一处两山相夹、林木格外茂密幽深的山坳：“就在那边，叫‘鬼见愁’的山坳里面。那里地势险，常年有瘴气，还有不少毒虫，平时很少有人去。那雷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听着闷闷的，不像平常打雷。”鬼见愁？拂悦记下这个名字。从地图上看，清溪涧是鬼见愁山坳下游的一条溪流。如果污染或异常能量的源头在鬼见愁，那么顺着溪流影响下游的清溪涧乃至更远的地方，是完全有可能的。两人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一条清澈但水流略显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正是清溪涧。涧水冰凉，两岸怪石嶙峋，长满了青苔和喜湿的灌木。然而，本该清澈的涧水，此刻在岸边某些岩石的背阴处，竟然附着着一层极其淡薄的、暗绿色的、如同苔藓但更加粘稠的附着物，正随着水流微微荡漾。空气中那股腥气，在这里也变得清晰可闻。“这是……腐苔？”林小凡蹲下身，用树枝拨弄了一下那暗绿色的附着物，脸色微变，“腐苔只长在阴湿腐臭之地，这里的水一直很干净，怎么会有这个？而且……这颜色好像也不太对……”拂悦也蹲下，凝神看去。那“腐苔”散发出的“不协调”感，比药田土壤要明显得多！碎片也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烫感，似乎对这“腐苔”极为排斥。就在这时——“嘶——！”数道迅疾的黑影，猛地从涧边茂密的草丛和岩石缝隙中窜出，直扑两人！正是腐骨蜥和毒牙鼠！而且不止一只，足有七八只之多！它们眼中跳动着暗红色的微光，动作僵硬而迅猛，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带着明显的、不正常的攻击性！“小心！”拂悦低喝，早有准备的她，立刻激发了手中的“轻身符”，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另一张“示警符”猛地拍在地上！符箓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和刺目的光芒，暂时干扰了扑来的几只妖兽。林小凡也吓得连忙后退，挥舞柴刀，勉强挡住一只腐骨蜥的扑击，却被另一只毒牙鼠趁机在裤脚咬了一口，虽未咬穿，但也惊出一身冷汗。“别硬拼！退到开阔地方！”拂悦急声道，目光扫过那些状若疯狂的妖兽，又瞥了一眼涧水中那些异常的“腐苔”，心中越发确定。这清溪涧的异常，绝对与上游鬼见愁山坳的“怪雷”和那种隐晦的污染能量有关！而且，情况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污染已经开始明显影响此地的水源和妖兽了！必须尽快查明源头，或者……上报！（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