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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外门客居,初识修行在回春谷又静养了十余日,拂悦的身体终于有了明显的起色。虽然灵力依然微薄近乎于无,经脉丹田也因之前过度透支而有些滞涩,但至少日常行走坐卧已无大碍,脸色也恢复了红润。那日与陈长老谈话后,她胸口的碎片似乎也“安稳”了许多,那丝微弱的温热感变得更加稳定,核心处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韵律跳动,也规律了些许,如同沉睡生灵缓慢而坚定的呼吸。陈长老果然没有食言,第三日便有外门执事送来了几本基础典籍和一份手抄的《外门弟子规》。典籍是薄薄的线装书,封面朴素,分别是《修行入门摘要》、《玄天纪闻》(栖霞山及玄天宗简史)、《九州风物志略》(关于这片被称为“九州”的广袤天地的地理、势力、风土人情简介),以及一本更薄、但字迹格外工整的《清心静气诀》和配套的《基础导引术》。拂悦如获至宝。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之前完全来自柳拂衣等人的只言片语和自己的亲身经历,既片面又危险。如今有了这些“教材”,她终于可以系统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框架和最基本的规则了。慕瑶依旧每日过来照顾她,但随着拂悦身体好转,她来的时候少了些,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内门百草殿的柳拂衣身边,或者去探望慕子期。拂悦便有了大把独处的时间,几乎全部用在了阅读和思考上。《修行入门摘要》开篇明义,阐述了此方世界的修行根本——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己身,突破凡俗,以求长生、得道、超脱。灵气是天地间一种游离的、滋养万物的能量,修行者通过特定的功法(心法)吸纳灵气,在体内经脉中运转炼化,最终归于丹田,化为自身的灵力(真元)。灵力是施展法术、催动法器、锤炼肉身、温养神魂的根本。书中粗略划分了修行境界:引气入体(感应并吸纳灵气)、炼气化神(炼化灵气,开辟丹田,凝聚灵力)、筑基(灵力凝液,筑就道基)、金丹(灵力凝丹,寿元大增)、元婴(丹破婴生,神识可离体)、化神(元婴与神魂初步融合,领悟天地规则)、炼虚(初步接触空间之力)、合体(元婴、肉身、神魂初步合一)、大乘(天人感应,准备渡劫)、渡劫(历经天劫,飞升上界或成就地仙)。每一大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等小境界。书中也提到,这只是通用划分,不同流派、不同传承或有细微差别,且上古时期境界划分更为繁复玄奥,如今已多简化。看到这里,拂悦对照了一下自己。她似乎……完全没有经历过“引气入体”这个过程?或者说,她的“能力”和碎片带来的力量,似乎与这个世界的“灵气”、“灵力”体系,并非同源?她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的灵气(尤其是在栖霞山这种灵气充裕的地方),但尝试按照《清心静气诀》描述的方法去“感应”、“吸纳”,却毫无反应,仿佛身体对灵气有着天然的“隔阂”。倒是那种对“异常”和“不协调”的感知,似乎与灵气无关,更像是一种更本质、更接近某种“底层规则”的洞察力。这让她有些困惑,也隐隐有些明悟。她的“金手指”,或许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常规力量体系。《玄天纪闻》和《九州风物志略》则让她大开眼界。原来栖霞山所在的这片区域,属于“东华洲”的东南边陲。东华洲广袤无垠,凡人国度、修仙宗门、妖兽山脉、蛮荒绝地并存。玄天宗是东华洲东南一带的霸主之一,传承数千年,以剑修和符箓之道闻名,山门所在的栖霞山主峰高耸入云,灵气浓郁,下有数条大型灵脉分支,是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除了玄天宗,东华洲还有诸如“天剑阁”、“药王谷”、“万法仙盟”等顶级势力,彼此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共同维持着东华洲的秩序(至少表面如此)。书中也提到,除了东华洲,九州还包括“西冥洲”、“南荒洲”、“北寒洲”、“中土神州”等巨大陆块,以及无尽海域和诸多秘境、小世界。世界之广阔,远超想象。拂悦看得心潮澎湃,也暗暗咋舌。自己之前活动的范围,恐怕连东华洲的沧海一粟都算不上。而陈长老提到的“外域”、“规则侵蚀”,恐怕涉及的范围和层次,更是难以估量。最让她感兴趣的,是那本《清心静气诀》和配套的《基础导引术》。这并非什么高深功法,只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用来打基础、稳固心神、疏通经络、辅助感应灵气的入门法门,简单易懂,几乎没有任何门槛。拂悦尝试着按照《清心静气诀》的口诀,静坐调息,放空思绪,尝试“内视”。起初毫无头绪,杂念纷飞。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生死,心志被打磨得坚韧了些,也或许是她本身那种对“异常”的敏锐感知,反向帮助了她对自身状态的“内察”,几次尝试后,她竟然真的能模糊地“看”到自己身体内部的大致情况。经脉纤细黯淡,多处有滞涩、淤堵甚至细微的裂痕(尤其是胸口和四肢主要经脉),显然是之前透支和受伤的后遗症。丹田位置一片混沌模糊,感应不到什么灵力汇聚,倒是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带着暗金色微光的能量流,在胸口檀中穴(碎片所在)与丹田之间,极其缓慢地、若有若无地循环流动。那应该就是碎片残留的力量,或者说,是她自身那种“能力”的具现?她尝试按照《基础导引术》描述的方法,用意念引导这丝暗金色能量流,沿着特定的、最简单的几条经络路线(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缓缓运行。过程极其艰难,能量流如同陷入泥沼的老牛,每前进一丝都异常滞涩,而且运行过程中,与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灵气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有排斥之感。但让她惊喜的是,当这丝能量流缓慢流过那些经脉淤堵、裂痕之处时,似乎能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和抚慰,裂痕仿佛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弥合迹象,淤堵也似乎松动了一点点?虽然效果微乎其微,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证明,这《基础导引术》的思路,对她梳理、温养自身经脉,引导体内那股特殊能量,是有效的!哪怕她无法吸纳灵气,也能用这种方法,缓慢地恢复伤势,甚至……主动修炼那股特殊能量?这个发现让拂悦精神大振。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每日花费大量时间,静心凝神,一丝不苟地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暗金色能量,在体内那两条最简单的经脉中,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运行。每一次运行,都伴随着经脉的轻微刺痛和滞涩感,但运行完毕后,却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舒畅和经脉的些许“通畅”。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以这种龟速,想要修复全身经脉,温养壮大那股能量,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但至少,她找到了一条可以主动去做的路,不再完全被动地等待身体自愈或碎片“施舍”。除了自行修炼,拂悦也开始尝试走出回春谷,在附近活动。陈长老给了她一块客居弟子的身份玉牌,凭此玉牌可以在外门大部分区域(除了一些禁地和重要场所)自由行走,也可以去膳食堂用饭,去传功堂听课,去藏书阁一层查阅普通典籍。拂悦首先去的是传功堂。传功堂位于外门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每日都有执事或内门师兄师姐轮流讲授基础课程,如《灵气感应与吐纳》、《基础符箓辨识与绘制》、《常见灵草与低阶丹药》、《九州通用文字与历史》等,内容浅显,但正适合她这样的“修行小白”。她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听了一堂关于“灵气属性与基础五行法术原理”的课。讲课的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执事,讲解深入浅出,台下坐着数十名年纪不大、眼神充满好奇和渴望的外门新晋弟子。拂悦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无法修炼灵气法术,但这些关于能量属性、运转原理、天地规则的基础认知,对她理解自身力量、理解这个世界,同样大有裨益。尤其是讲到某些特定属性灵气(如“净化”、“驱邪”相关的光、雷属性)对阴邪、污秽之物的克制时,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碎片的力量。课后,她鼓起勇气,上前向那位女执事请教了几个关于经脉温养、神魂稳固的问题(隐去了自身能量特殊的部分)。女执事见她态度恭谨,问的问题也切中基础要害,便耐心解答了一番,还额外提醒她,若感觉神魂不适,可去静心湖畔走走,那里环境清幽,有助于宁心定神。接下来的日子,拂悦的生活逐渐规律起来。上午在住处研读典籍、修炼《基础导引术》,温养经脉。下午去传功堂听课,或者去藏书阁一层,翻阅那些浩如烟海的杂书、游记、地方志,拓宽见闻。傍晚时分,则喜欢去女执事提到的静心湖边散步。静心湖位于外门后山,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周围青翠的山峦和天上的流云,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有曲折的木桥相连。这里确实清静,灵气也比别处更加柔和,湖边的垂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在这里散步,能让她暂时忘却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纷扰,心神也更容易沉静下来。这日傍晚,她像往常一样,沿着湖边小径慢慢走着,心里回想着白日里在藏书阁看到的一段关于上古“天裂”事件的模糊记载(据说曾有天外流光坠世,引发大灾,后有大能修补天穹),隐隐觉得与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有所关联。正出神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低低的争执声。“……李师兄,那‘蕴灵丹’是本该发给我的份额!你凭什么扣下?!”“凭什么?就凭你这个月交上来的‘清心草’分量不足,品质也差!还想领全额丹药?做梦!”“我……我那亩药田最近不知怎的,灵气流失得厉害,清心草长势不好,我已经尽力了!而且,王执事上次检查时也没说什么……”“王执事没说什么,那是他宽厚!规矩就是规矩!丹药扣一半,下个月若还是这样,你就等着去杂役房报道吧!”拂悦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株老柳树下,一个穿着灰色外门弟子服饰、身形瘦削、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正满脸涨红、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地,与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蓝色执事弟子服饰、满脸倨傲的青年争执。地上还散落着几株焉头耷脑的、叶子微微发黄的清心草。是外门弟子因为任务和资源分配起了冲突。这在任何地方都不稀奇。拂悦本不想多管闲事,正打算绕开。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那几株发黄的清心草,以及那瘦削少年身后不远处、靠近湖岸的一小片药田时,胸口那沉寂的碎片,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同时,一种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不协调”感,从那片药田的土壤中传来。那感觉……和之前在沼泽、在污染源头附近感觉到的、那种庞大混乱的恶意污染不同,更加隐晦、微弱,但本质似乎有些相似?像是……被极其淡薄的、同源的、但惰性的负面能量侵蚀了?难道……这药田的灵气流失和清心草长势不好,不是因为少年照料不周,而是因为……土壤被某种极其微弱的、残留的污染力量影响了?这个念头让拂悦心头一跳。黑水河上游的污染事件才过去不久,难道其影响已经扩散到了栖霞山外围?还是说,这山中本就隐藏着别的污染源?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边走了过去。争执的两人察觉到有人靠近,都停了下来。那微胖的“李师兄”看到拂悦,见她穿着普通,并非执事弟子或内门服饰,腰间挂着客居玉牌,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那瘦削少年则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快速将地上的清心草捡起。“这位……师兄,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拂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无害。李师兄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客居弟子?这里没你的事,走开走开。我们在处理外门事务。”拂悦没理他,而是看向那瘦削少年,轻声问道:“这位师弟,你的药田,是最近才出现灵气流失、草药发黄的情况吗?之前一直很好?”少年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拂悦一眼,点点头,低声道:“是……是的。就这个月开始的。之前都好好的,我每日精心照料,不敢懈怠。可不知怎的,这片地的灵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清心草也越长越差。我查过,没有虫害,也没有别的异常……”拂悦走到那片药田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土壤。颜色似乎比旁边的土地略深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淡的灰败感。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泥土的腥气和清心草根茎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铁锈和腐败物混合的腥气。这味道……和沼泽中某些被轻微污染的区域,有些相似,但淡了无数倍。她胸口的碎片,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她的判断。“这片地的土……好像有点问题。”拂悦站起身,对那少年说道,又看向那李师兄,“这位师兄,扣发丹药是小事,但若此地土壤真的出了问题,影响恐怕不止这一亩药田。是否需要上报,请擅长地脉或灵植的师兄师姐来看一下?”李师兄闻言,脸色变了变。他显然也怕担责任,若真是地脉或土壤出了问题,导致药田损毁,他这负责分配的执事弟子也脱不了干系。他重新打量了拂悦几眼,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你能看出土壤有问题?你懂灵植或地脉之术?”“略懂一点皮毛。”拂悦含糊道,指了指那几株发黄的清心草,“普通的照料不周或虫害,不会让灵草从根部开始出现这种灰败的迹象,土壤的颜色和气味也有些异常。我建议,最好还是请人来看看,以防万一。”李师兄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罢。我明日就去禀报灵植园的孙执事。不过,” 他瞪了那瘦削少年一眼,“丹药还是先扣着,等查明原因再说!若是你照料不周,哼!”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快步离开了。那瘦削少年松了口气,对拂悦感激地拱手道:“多谢这位师姐出言相助。在下林小凡,是外门灵植园的记名弟子。不知师姐如何称呼?”“我叫拂悦,是暂居于此的客居弟子。”拂悦回礼道,又看了看那片药田,“林师弟,你这片药田,除了清心草,之前可还种过别的?或者,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林小凡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这片地一直是种清心草的。附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上个月,后山那边好像有几道很奇怪的雷,声音不大,但感觉……地面好像震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没事了。当时也没人在意。”奇怪的雷?地面震动?拂悦心中一动。难道和那有关?是某种能量泄漏?还是……“林师弟,那雷大概在哪个方向?”拂悦问。林小凡指了指静心湖更深处、靠近后山禁地方向的一片山林:“就在那边,大概离这里两三里远。不过那边靠近宗门划定的禁地边缘,平时我们也很少过去。”拂悦望向那片山林,暮色中,山影幢幢,看不真切。但胸口的碎片,却似乎对那个方向,传来了一丝稍微清晰些的、带着警示意味的跳动。那里……有什么东西?是残留的污染?还是……与污染相关的、别的什么?看来,这栖霞山外门的平静生活之下,似乎也并非全无波澜。“多谢林师弟告知。你明日也提醒一下孙执事,关于那场怪雷的事。”拂悦对林小凡说道。“嗯,我会的。多谢拂悦师姐。”林小凡再次道谢。拂悦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心里却将那“怪雷”和“后山禁地边缘”记下了。看来,养伤和学习的日子,或许也不会一直那么平静了。至少,她这身对“异常”的感知,和那块正在缓慢“复苏”的碎片,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彻底闲下来。(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