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距离
时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了。
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他试过翻窗,夜鸢站在窗外。他试过从后门溜走,夜鸢站在后门口。他试过用幻术制造假象,夜鸢说“少主,您的尾巴露出来了”。
“夜鸢!你到底是不是本少主的护卫!”
“是。”
“那你为什么拦着本少主!”
“因为族长的命令。”夜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族长说,在他说可以之前,您不能离开暗影森林。”
时遥气得把枕头砸在门上。
“他凭什么关本少主!”
“凭他是您父亲。”
时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父亲是为他好,可是——他想见时影。想得发疯。
他坐在床上,把银蓝色的匕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刀刃上的海浪纹。时影刻的,一笔一划,都是时影刻的。
“夜鸢。”
“在。”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本少主?”
“少主,您问过很多次了。”
“本少主再问一次又怎样!”
夜鸢沉默了一瞬。“时影殿下昨晚在边境站了一整夜。”
时遥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你怎么知道?”
“潮生告诉我的。”
时遥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紫雾在暮色中翻涌,遮住了远处的海面。他看不到寒渊之海,但他知道,那个冰块脸一定站在码头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夜鸢。”
“在。”
“本少主要出去。”
“少主——”
“本少主要见他。”时遥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
夜鸢沉默了很久。
“少主,您出不去。”
“那本少主就闯出去。”
“您闯不出去。”
“那本少主就——”
“少主。”夜鸢打断了他,“您有没有想过,您去见时影殿下,会给他带来什么?”
时遥愣住了。
“什么意思?”
“族长不同意您和时影殿下在一起。”夜鸢的声音很低,“如果您现在去寒渊之海,族长会怎么做?”
时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父亲会怎么做?会派人把时影抓起来?会向鲛人族宣战?会——伤害时影?
“他不会的。”时遥的声音有些发颤。
“少主,您确定吗?”
时遥不确定。他想起父亲说“你知道你母亲——”时的表情——暗金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夜鸢。”
“在。”
“本少主的母亲……到底怎么了?”
夜鸢沉默了很久。“少主,这个问题,您应该问族长。”
“他不说。”
“那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
夜鸢没有回答。
时遥靠在窗框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刀刃上的海浪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像时影的眼睛。
“夜鸢。”
“在。”
“本少主想他了。”
夜鸢站在门外,看着门板上那个模糊的影子。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忍。
“少主,我知道。”
寒渊之海,码头。
时影站在那里,看着南边的方向。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暮色。他已经站了一天了,从日出到日落,一动没动。
“三殿下。”潮生走到他身边,“回去吧。”
“再等一会儿。”
“您等了一天了。”
“那就再等一天。”
潮生看着时影的背影,叹了口气。三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
“三殿下,时遥少主今天不会来了。”
时影没有说话。
“族长把他关起来了。”
时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夜鸢告诉我的。”
时影沉默了很久。
“他还好吗?”
“不知道。夜鸢只说了一句话——少主想您了。”
时影的耳鳍猛地张开了。他转过身,向珊瑚宫的方向走去。
“三殿下,您去哪?”
“写信。”
潮生愣了一下。“写信?给谁?”
“给他。”
潮生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再问,跟在时影身后,走进了珊瑚宫。
时影坐在书桌前,拿起笔。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白纸。他想了很久,然后写下了一行字。
“时遥,我想你了。”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太直白了。不像他。
他又拿起一张纸,写下第二行字。
“暗影森林的紫雾,好看吗?”
他看着那行字,又揉成了一团。太拐弯抹角了。不像他。
他拿起第三张纸,写下第三行字。
“鱼汤,等你来喝。”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再揉。他把纸折好,递给潮生。
“送给他。”
潮生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就一句话?三殿下写了半天,就写了一句话?
“三殿下,您确定?”
“确定。”
潮生没有再问,转身走出房间。
时影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暮色渐深,海面上磷光闪烁,像时遥的眼睛。
“时遥。”他低声说,“我等你。”
暗影森林,时遥的寝殿。
时遥坐在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紫雾在月光下翻涌,像一片暗红色的海。
“少主。”夜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信。”
时遥猛地站起来,冲过去打开门。
“谁的信?”
“时影殿下。”
时遥一把抢过信,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鱼汤,等你来喝。”
他的鼻子突然酸了。
那个冰块脸,写了半天,就写了一句话。可是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让他心动。
“夜鸢。”
“在。”
“本少主要回信。”
时遥走回书桌前,拿起笔。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白纸。他想了很多话——想说的话太多,多到写不完。但最后,他只写了一行字。
“本少主想喝鱼汤。现在就想。”
他把纸折好,递给夜鸢。
“送给他。”
夜鸢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少主,您确定?”
“确定。”
夜鸢转身走了。时遥坐在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嘴角弯了很久。
寒渊之海,珊瑚宫。
时影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他的手里握着那封信——时遥的回信。
“本少主想喝鱼汤。现在就想。”
他的耳鳍完全张开了,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潮生。”
“在。”
“明天,去暗影森林。”
潮生愣了一下。“三殿下,您不是说‘还不到时候’吗?”
“现在到了。”
潮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三殿下。我这就去准备。”
时影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南边的方向。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时遥。”他低声说,“我来找你。”
暗影森林,时遥的寝殿。
时遥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银蓝色的匕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刀刃上,海浪纹泛着冷冽的光。
“夜鸢。”
“在。”
“你说,他会不会来?”
夜鸢沉默了一瞬。
“少主,他已经来了。”
时遥猛地坐起来。“什么?”
“潮生说,三殿下明天来暗影森林。”
时遥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他跳下床,冲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成鸟窝、眼睛下面有深深黑眼圈的自己。
“夜鸢!本少主明天穿什么?”
“少主,您有三套衣服。”
“本少主知道!但哪套好看?”
夜鸢沉默了一秒。
“少主,您穿哪套都好看。”
“真的?”
“真的。”
时遥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走回床边,躺下来,把匕首贴在胸口。
“夜鸢。”
“在。”
“本少主睡不着。”
“少主,您需要睡觉。明天还要见时影殿下。”
“本少主知道!可是睡不着!”
夜鸢沉默了很久。
“少主,您要不要数羊?”
“本少主为什么要数羊?”
“因为数羊可以助眠。”
时遥想了想,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时影。”
夜鸢:“……少主,您数的是羊。”
“本少主知道!可是脑子里全是那个冰块脸!”
夜鸢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房间里安静下来。月光洒在床上,时遥抱着匕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时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少主!少主!”夜鸢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影殿下来了!”
时遥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冲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像鸟窝、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角还有口水的自己。
“本少主不能这样见他!”
他冲进浴室,洗澡,洗头,刷牙。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那件深紫色的丝质衬衫。他在发尾系了暗红色的丝带,左耳的七枚耳坠依次戴好,右耳的黑色珠子扶正。
“夜鸢!本少主好看吗?”
夜鸢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少主,您比昨天好看。”
时遥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码头上,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站在那里。
海风把他的长发吹起,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跑来的时遥。
时遥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时影面前,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你……你怎么来了?”
“你说想喝鱼汤。”
“本少主说了,你就来?”
“嗯。”
时遥的鼻子突然酸了。他伸手,握住了时影的手。
“时影。”
“嗯。”
“本少主想你了。”
时影的耳鳍猛地张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指,把时遥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也是。”
晨光洒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长发和紫黑色的卷发缠在一起。
夜鸢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他们牵手了。】
【潮生:又牵了?】
【夜鸢:又牵了。】
【潮生:三殿下的耳鳍完全张开了。】
【夜鸢:少主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潮生又发了一条。
【潮生:夜鸢。】
【夜鸢:嗯。】
【潮生: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傻?】
夜鸢看着码头上那两个紧紧牵着的手,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柔软的光。
【夜鸢:不知道。】
【夜鸢:但我觉得,这样挺好。】
潮生没有再回复。
夜鸢收起通讯魔器,靠在树上。
她的嘴角,弯了很久。
码头上,时遥和时影站在晨光中,手牵着手。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松手。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远处的紫雾在晨光中翻涌,像时遥的眼睛,像时影的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影森林的最高处,维桑·暗刃站在窗前,看着码头上的两个人。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遥。”他低声说,“你真的长大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鱼汤,等你来喝。”
维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时影。”他低声说,“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窗外,紫雾在晨光中翻涌。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