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签约
合同纸页在肖战指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读得极慢，每一行条款都像要刻在心上，反复掂量着字里行间的重量。林薇始终耐心地坐在对面，不时起身替他续上温热的咖啡。
合约的核心条款并不复杂。签约期限五年，前三年分成公司七成，艺人三成，后两年，公司六成，艺人四成！违约金两百万，逐年递减！
接下去的都是一些细致条款，“这里写的‘形象管理权’，”肖战指尖点在那行字上，抬眸问道，“具体包含哪些方面？”
“商业场合的发型、着装、言行举止。”林薇的回答简洁专业，“公司会配备专属造型团队为你量身打造风格。不过非工作时段的私人穿搭，我们不会干涉。”
肖战点点头，目光落回合同上。培训计划排得密不透风，舞蹈、表演、形体、台词……几乎囊括了艺人所需的全部技能。三个月的培训期，每天十个小时的课程强度，沉甸甸的纸页上，透着的都是公司的诚意。
“培训期间有假期吗？”他忍不住问。
“每周日休息。要是家里有急事，提前报备就能请假。”林薇话音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要是想去医院看望母亲，时间上可以灵活调整。”
这句话给了肖战一个定心丸，像一缕阳光轻轻漫过他的心。至少，这家公司，不算冷漠。
肖战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合约里还有一条让他有些在意——公司有权根据市场情况调整艺人的发展方向，艺人应予以配合。措辞很官方，但背后的含义他很清楚：签了约，以后演什么、唱什么、走什么路线，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他想起两年前参加选秀时，那个在舞台上唱着歌、眼里有光的自己。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唱得好，总有人会看见。后来他才明白，这个圈子里优秀的人很多，只是大家所遇的机遇，拥有的资源，和做的规划不一样，造成的结果就不一样而已！
“林姐，”肖战放下合同，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坦诚，“我还有个顾虑。如果……如果我签约之后，发展没达到预期，公司会怎么安排？”
林薇像是早料到他会问这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肖战，娱乐圈确实需要几分运气，但星光娱乐能在业内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赌运气。我们会为每个签约艺人制定专属的职业规划。你的条件摆在这儿，只要肯拼，肯配合公司安排，成功的机会很大。”
她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恳切：“退一步说，就算演艺这条路走得不顺，以你的才华，转去综艺领域，或者参与公司影视项目的幕后工作，都有出路。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艺人。”
这番话，并没有驱散肖战心头的犹豫，他总觉得还有什么细节漏掉了！
林薇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微风掠过玻璃的轻响。“林姐，那份短期合约……我能看看吗？”肖战轻轻开口！
林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真让那个人猜到了，面前这个年轻人很小心谨慎，不然不会这么久还没有签约经纪公司！
稍作停顿，林薇白皙的手伸进文件夹，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为期一年的短期合作意向书，条款相对灵活，公司这边资源倾斜的力度也会小一些，算是互相选择，你可以看看。”
肖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短期合约的分成比例是公司占八成，公司不承诺具体的影视或商务资源，但会提供基础的培训和曝光机会。违约金是三十万。
数字上的差距很明显。长期合约虽然绑得更紧，但公司投入的资源显然更多，而他现在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资源。
“我选长期那份。”他说这话时，没有再看合约，而是直视着林薇的眼睛。
林薇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确定了？”
“确定了。”肖战点头，“不过我想再确认一下，合约里写的‘演艺规划’具体包括哪些内容？我希望…能有机会继续唱歌。”
“当然。”林薇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一些，“你的嗓音条件很好，公司不会浪费。不过肖战，我得跟你说实话——现阶段，影视剧的曝光度和变现速度都比音乐快。如果你想尽快……积累一些基础，影视会是更直接的路径。”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肖战听懂了。尽快赚钱，影视比音乐快。这才是林薇真正想表达的。
“我明白了。”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只要能……只要能让我妈妈尽快做手术，怎么安排都行。”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某种喜爱的东西被自己亲手拆掉。
林薇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更轻：“肖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希望你明白，签约不是一个短期的决定。你妈妈的事，公司会尽力帮你协调时间，让你有精力照顾她。但同时，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这条路不好走，压力很大，会很累。”
“我不怕。”肖战抬起头，眼底有光，那光里有倔强，也有无奈，“我怕的是来不及。”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林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见过太多怀揣梦想走进这栋楼的男孩女孩，有的意气风发，有的小心翼翼，有的走投无路。肖战属于哪一种，她一时也说不准。
“好。”她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具体的合同我已让法务部准备好，等你考虑好，随时可以签约。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透过玻璃幕墙淌进来，在桌面上织出长长的光影。肖战没有起身，脑海里翻涌着一幕幕画面——母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医生的告知，银行卡里日渐缩水的余额，还有音乐响起时，血液里沸腾的渴望……
肖战并没有去握林薇的手，而是抬起头，眼神定定看着她：“林姐，我想我不用考虑了，现在就可以签！”
林薇怔了怔，收回手，再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对方的眼中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势必达成的坚定！
“你确定？”这一刻，她反倒有些措手不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进入资本横行，群狼环伺的娱乐圈，究竟是福是祸？她有些不敢深想。
可少年眼底的光太亮，亮得让她没法轻易开口劝阻。更何况，她的立场是让对方签下合约！少年不是一时冲动的热血，是早已在心底反复思量后的决定。
林薇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刻，她有些不忍心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这条路不好走，比你想象中还要难上百倍。有人捧，就有人踩；有鲜花和掌声，就有洗不完的脏水污泥。一旦踏进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我明白，谢谢林姐，我考虑好了，签吧！”
见他已经决定，林薇也不再多言，重新坐下，拿出那份长期合约，推到了肖战面前。
看着眼前的合同，肖战没有再犹豫，接过林薇递来的笔，在艺人签名处，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重新接过合同，林薇再次郑重伸出手：“肖战先生，欢迎您加入星光娱乐，未来，我们一起努力，预祝您大红大紫！”
肖战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是热的：“谢谢林姐，一起加油！”
林薇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你的培训安排表，下周一正式开课。另外，公司在附近小区给你安排了宿舍，还不错，今天或者明天，你都可以搬过去。”
还有宿舍？肖战诧异，这倒是省了一笔房租开支。他接过安排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课程表，心里既像揣了只兔子般忐忑，又隐隐透着几分期待。
“对了，等会儿财务会给你预支五万块生活费，考虑到你目前的情况，公司特批的。等你正式有收入了，再从薪酬里扣除。”
肖战有些愣怔，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公司竟会考虑这些…一丝被人看穿的羞窘在心头浮起，白皙的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林姐，这……”
“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而且，签约艺人代表着公司的脸面，给新人一些特别照顾，也是应该的。”林薇朝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希望我们未来一切顺利。”
肖战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真诚：“谢谢您，林姐。”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自身优势和…。”顿了顿，林薇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被那个人看重，不也是一种运气！
离开星光娱乐，已是下午五点多。夕阳把整座城市晕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肖战站在写字楼前，手里攥着那个装着合同的文件袋，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里。
依然是来时的那辆车送他回到租住的老小区，刚上楼梯，就遇上了邻居小雨。
“战哥！”小姑娘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正找你呢！我发工资了，把钱先还你。”
她掏出手机，哒哒哒几下就把钱给他转了过去。
“不急的，”肖战并没有马上收，“你刚发工资，生活费够用吗？”
“够的够的！”小雨笑得眉眼弯弯，“老板说我现在是店里的骨干，还给我涨工资了呢！”
小雨是跟他住同一层楼的租户，出入都经常遇到，有一次回家，刚好碰到房东收租，小姑娘因为刚来这边，工作也没找到，已经拖欠了一个月房租了，房东最后通牒要她两天内不交房租，就搬出去！
小姑娘哭得惨兮兮的，求房东再宽限一个月，房东也不是慈善机构，已经让她拖欠一个月了，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最后肖战好心做了和事佬，借了一个月房租给小姑娘，房东也再退一步，又给了小雨一个月时间，就这样，两个人认识了，并偶尔做个饭搭子！
“战哥，”小雨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要当明星了？”
肖战愣了愣，随即笑着拍了一下小雨的头：“你从哪里知道的？什么明星，别胡说！只是签约了一个经纪公司而已，成不成还未知呢。”
小雨眼睛瞪得溜圆，抬手抓起他捏着合同的那只手，上面星光娱乐几个大字醒目亮眼，小姑娘语气里满是兴奋，“诺，这里看见的！”小姑娘调皮的眨眨眼睛，“你真的签约了这家公司？这个公司可是出了几个大流量明星的！你这么优秀，肯定能红！以后…我是不是就是认识大明星肖战了！”小雨两眼发光，冒着星星！
“什么大明星，”肖战忍不住失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会的会的，你一定能红的，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帅！”小雨咋咋唬唬，比肖战还兴奋！
在走廊上被迫接受了一番小姑娘的彩虹屁，肖战才尴尬地跟小雨道别回到出租屋。
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快两年的小房间，肖战开始收拾行李。他的家当不多，一个大号行李箱，一个背包，一把吉他，就是他的所有了。衣服大多都是旧款，只有寥寥几件还算体面的，是之前为了参加活动和面试特意买的，全部放进箱子还没装满！
收拾好东西坐到床沿，再次环顾这个住了快两年的小家。墙壁有些泛黄，天花板的角落还留着渗水的斑驳痕迹，可这里，却见证了他这两年艰难的时光。无数个深夜，他在这里熬夜赶设计稿；无数个清晨，他对着斑驳的镜子，匆匆收拾然后出门打拼。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宿舍地址和搬家安排，公司明天会派车来接他。
肖战回复了林薇信息之后，点开和母亲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妈，我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公司还提供宿舍。明天我搬过去，安顿好了就去看您。”
母亲的回复很快：“太好了战战！是什么工作呀？累不累？”
“我签约了一家经纪公司，有新人培训，还有固定薪资，后面拍剧片酬都是另外的！比现在稳定很多。”肖战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喜悦。
肖妈妈看着手机里儿子发来的信息，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终于向着自己喜欢的目标跨进了一步，忧的是，娱乐圈那些传闻，她担心儿子会受苦！儿子从小那么单纯干净，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样的圈子！思绪万千，肖妈妈还是在手机里打出了“恭喜宝贝！祝福宝贝获得新的机会！”发了过去！她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坚持初心！
肖战收拾完行李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到窗边，最后一次从这个角度眺望窗外的世界。远处影视基地的灯光像一片散落的星海，在夜色里闪着微光。
他想起两年前刚到这座城市的模样。背着一把旧吉他，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陌生的车站出口，望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心里满是年少的憧憬。后来，现实让他认清了很多事情，可他也没后悔过选择这条路。
而现在，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好像真的要生根发芽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司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司机师傅热情地帮他把行李搬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向新的住处。
新宿舍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是一个两居室的小公寓，简约装修，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摆着绿植和沙滩椅的小露台。
“这是公司给重点新人准备的宿舍，”司机师傅一边帮他搬行李，一边笑着解释，“等你以后发展好了，还能申请换更大的房子。”
重点新人？肖战微微一愣，没太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
“公司的宿舍分档次的，”林薇不知何时也来了，笑着为他解惑，“普通新人是四人住一套两室一厅，两人一间房。只有重点培养的新人，才能分到这样的独立单位。”
肖战脸上微微发烫，心里满是疑惑。自己何德何能，能被公司如此看重！可合同已经签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未来怎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想了想，他又问林薇：“林姐，那这个公寓我可以偶尔带朋友或者家人来住吗？”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合理，可是想到妈妈…自己的条件摆在这里，能省则省！
林薇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里既然只有你一个人住，只要别在公寓乱来，大抵是没什么问题的！”
见她这样说，肖战又是一番感谢，林薇见他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便先回公司了。
而肖战不知道的是，他能得到这般特殊待遇，全因公司里那帮人，都知道他是公司某位高层钦点的新人。那些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炉火纯青，谁也不想怠慢这位“被指点的新人”，虽然现在不知道他是何来历，可万一将来飞黄腾达了，现在的特殊照顾，将来就能卖个顺水人情。
这些弯弯绕绕，肖战自然无从知晓。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走好这条路，既来之，则安之，他只管把眼前做好！未来交给未来！
收拾好行李，看着明亮的屋子，肖战心里感慨万千，世事真的难料啊！昨天他还在为学演技，偷偷摸去剧组观摩，今天以后他就开始有系统培训了！走到露台，凭栏远眺。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市的地标建筑，看到流云在澄澈的天空缓缓飘过，一瞬间，心境仿佛都忽然的变得明朗起来！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林薇的电话。
“安顿好了吗？下午两点来公司一趟，带你见见培训老师，顺便把剩下的手续办完。”
“好的林姐，我下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肖战走回客厅，重新翻开那份培训安排表。声乐老师、舞蹈老师、表演老师都是业内的专业资深人士……
这样的师资配置，是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肖战握紧手中的安排表，心里骤然涌起对未知前途的忐忑，这些…真的只是因为他是重点培养的新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