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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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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在床上躺了两天。

说是躺,其实跟死了差不多,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才勉强睁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就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看起来更单薄了。

张太医每天来两趟,把脉、扎针、灌药,忙得脚不沾地,他每次把完脉,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念叨着“毒虽解了,元气大伤,需静养百日”之类的套话。

王一博听着心里冷笑。

静养百日?眼看着就是大婚,他哪有百日可养。

两天里,除了张太医和元宝,他没有见过任何人。

没有人来看他。

太子没有来,皇帝没有派人来,德妃还在禁足,三皇子也没有出现,大衍皇宫他为数不多认识的几个人都没来过。

冷宫偏殿像是被整个皇宫遗忘了,只有赵首领带着侍卫日夜守在院门口,尽职尽责,像一堵沉默的墙。

王一博乐得清静,他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大婚前一日,王一博终于能下床了,元宝扶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空空荡荡,墙角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鸡窝,侍卫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像一排木头桩子。

王一博靠在窗边,望着这个清冷的院子,沉默了很久,他在想一些事。

想他从雍国出发那天,三王爷拍着他的肩膀说“全靠你了”,想他进宫这些日子,德妃送补品、小太监夜闯、小宫女送毒,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告诉他,这个皇宫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好混的。

他以为自己能装病弱装废物,安安稳稳地当他的米虫,等风头过了就找机会跑路,但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他活到大婚那天。

不,不止一个人。

想让他死的,和想让他活的,在这个皇宫里博弈,而他,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王一博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多了一丝清明。

他不做棋子,他要做下棋的人。

“元宝。”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去把赵首领请来。”

元宝愣了一下,“殿下,您要见赵首领?”

“嗯。”

元宝不敢多问,小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赵首领走进来,站在门口,抱拳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王一博转过身,扶着窗台站稳,面色苍白但目光平静,“赵大人,我想见陛下,烦请你通传一声。”

赵首领明显愣了一下,他打量着王一博,这个病得快死的准太子妃忽然要见皇帝?

“殿下,您的身子……”

“我撑得住。”王一博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劳烦赵大人了。”

赵首领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禀报。”

他转身出去,王一博听见他在院子里吩咐手下加强戒备,然后脚步声匆匆远去。

元宝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殿下,您见陛下做什么?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王一博没回答,只是靠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目光幽深。

他在等,等皇帝的答复。

消息递进去之后石沉大海,王一博从午后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期间喝了两次药,吃了半碗粥,在窗边坐得腰都僵了。

元宝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跑到院门口张望,一会儿回来给王一博披件衣裳,嘴里嘟囔着“陛下是不是不想见”“殿下要不改天再去”。

王一博没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等得起。

如果皇帝不见他,那他明日就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去大婚,做他的太子妃,但那样的话,他就只能继续当棋子,任人摆布。

如果皇帝见他……

王一博垂下眼睫,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不一样了。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时候,赵首领终于回来了,“殿下。”他抱拳道,“陛下召见,属下送您过去。”

王一博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他扶着元宝的手,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元宝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殿下,您行不行啊?要不……”

“走。”王一博只回了一个字。

御书房。

王一博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石板,一动不动,这是他在这个皇宫里,第一次单独面见皇帝。

老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看都没看他一眼,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王一博跪了好一会儿,额头都凉透了,才听见上首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听说你要见朕?”

“是。”王一博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说吧。”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但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得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路。

“陛下。”他抬起头,面色苍白,但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病人,“臣……不是雍国三王爷的亲子。”

老皇帝吹茶沫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一博继续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臣是雍国安插在大衍的细作,三王爷让臣以质子身份进宫,伺机刺探情报,必要时……对太子殿下不利。”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元宝没跟进来,赵首领守在门外,屋子里只有老皇帝和王一博两个人。

烛火跳了一下,老皇帝放下茶盏,终于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的目光不轻不重,落在王一博身上,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沉得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知道。”王一博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臣在向陛下坦白,臣在求陛下……庇护。”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你倒是坦白,就不怕朕现在就把你拖出去砍了?”

“怕。”王一博说,“臣怕死,所以才向陛下坦白,臣不想当细作了,臣想活。”

“不想当细作了?”老皇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说不想当就不当了?雍国那边能放过你?”

“所以臣才求陛下庇护。”王一博额头重新磕在地上,“臣虽为细作,但进宫这些日子,从未向外传递过任何消息,臣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不想参与任何争斗。臣知道,在这皇宫里,能保臣平安的,只有陛下。”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你倒是聪明。”他慢悠悠地说,“知道找朕,不找太子。”

王一博低着头,声音平静,“太子只是太子。”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白,太子不是皇帝,保不了他,起码现在保不了他。就算太子有心保他,也未必保得住,这皇宫里,真正说了算的只有龙椅上这位。

老皇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里多了一丝满意,“那你告诉朕,你方才说的这些太子知道吗?”

“不知道。”王一博摇头。

“为何不告诉他?”

王一博沉默了一瞬,答道,“臣与太子……不熟。”

老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确确实实是笑了,带着一种“这小子有点意思”的意味。

“不熟。”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摇了摇头,“朕那儿子,确实不太容易跟人混熟。”

王一博没接话,额头还抵在地上。

老皇帝收起笑容,正色道,“抬起头来。”

王一博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

“你方才说的这些,朕早就知道。”老皇帝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像是钉进骨头里,“从你进宫的第二天,朕就知道你是谁,来做什么。”

王一博瞳孔微缩,但面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他猜到了。

从侍卫撤走又调回,从暗卫藏在暗处一动不动,从皇帝对冷宫的事了如指掌,他就猜到了,这个老皇帝什么都知道。

“朕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没动手。”老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要是动了手,现在早就死了。”

王一博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不过。”老皇帝话锋一转,放下茶盏,“你今天来找朕,倒是让朕刮目相看。坦白的时机选得不错,大婚前一日,朕就算想换人,也来不及了。”

王一博心里一紧。

老皇帝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行。”他站起身,走到王一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保你,但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明日大婚,你能不能出现?”

王一博毫不犹豫,“能。”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摆了摆手,“好好养着,明日可别给朕丢脸。”

王一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陛下。”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抖,但站得笔直,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稳得很,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走到门口,老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你那个菜谱,朕看了,有几道菜的做法不太对。”

王一博脚步一顿。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回头朕让御膳房教你。”

王一博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谢陛下指点。”

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赵首领等在门外,看见他出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护送回冷宫。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王一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弯弯的一牙,挂在那里,清清冷冷的。

元宝在冷宫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眼眶一红,小跑着迎上来,“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王一博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慢慢走回屋里。

他坐在床沿上,元宝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松手,就那么捧着杯子,看着杯中的热气袅袅升起。

明天就是大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还没好利索的身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

老皇帝说了,别给他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