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无声的维护

夜里的客厅只开了盏暖光小灯，光线柔和，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点别扭的沉默。许倦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棉签和碘伏，对着胳膊上的擦伤折腾了半天，要么力道太重扯得伤口发疼，要么就是擦不干净边缘的灰尘，动作笨拙又急躁，眉头拧得死死的。闻舟靠在不远处的桌边，安安静静看了半晌，见他实在弄不好，终于迈步走了过来，没多话，直接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许倦下意识想躲，却被对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了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他僵了僵，最终还是没挣开，浑身紧绷地坐着，像个被迫听话的刺猬。闻舟垂着眼，动作依旧轻缓利落，蘸取碘伏时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最疼的地方，仔细擦拭干净，又贴上干净的纱布。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说教，没有追问，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处理完，闻舟收回手，把医药箱合上，淡淡开口：“别剧烈运动，免得裂开。”“知道。”许倦站起身，语气硬邦邦的，转身就往走廊走。走到自己房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背对着闻舟，嘴唇动了几下，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生硬地挤出几个字，“……药，谢了。”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有片刻安静。几秒后，闻舟清淡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嗯。”许倦没再回头，推门进了房间，反手关上房门，把那点莫名的不自在一并挡在了门外。次日清晨，两人依旧一同出门，一路无话到学校。课堂上，许倦听着枯燥的知识点，没一会儿就开始走神，眼神放空望着窗外，连老师走到讲台边都没察觉。一支粉笔头径直朝他飞来，眼看就要砸在额头上，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飞快地挡了一下。粉笔砸在闻舟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轻响。许倦猛地回过神，错愕地看向闻舟。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继续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一下根本不算什么。手背微微泛红，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上课认真听。”闻舟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许倦抿了抿唇，没顶嘴，不情不愿地把视线挪回课本上，心里却乱糟糟的，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午饭时，陈立拉着许倦往食堂冲，刚要拐去麻辣窗口，闻舟却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径直把几样不辣的青菜和瘦肉拨到了许倦碗里。“我不吃这个。”许倦立刻皱眉，语气带着抗拒。“伤口忌辣。”闻舟语气平淡，没有商量的余地。许倦看着碗里的菜，烦躁地啧了一声，却没再拨回去，沉默着扒了几口饭。别扭归别扭，他心里清楚，对方是为了他的伤口好。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许倦收拾好书包，刚和陈立道别，准备和闻舟一同离开，昨天那几个挑衅的男生却堵在了教学楼门口，人数比昨天还多，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新转来的，昨天算你运气好，今天没人帮你了吧？”领头的男生吊儿郎当，语气满是不屑。许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把书包往身后一甩，往前迈了一步，浑身的桀骜与戾气瞬间显露，摆明了要动手。就在这时，闻舟上前一步，稳稳站在了他身侧。他没有往前挡，也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抬眼，狭长的丹凤眼裹着一层冷意，目光直直落在领头的男生身上，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冷得像淬了冰：“学校门口有监控，教导处三分钟就能到。你们想记过，还是想直接通知家长？”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戳中了对方最忌惮的地方。那几人脸色瞬间变了变，对视一眼，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他们不过是想找事逞威风，真要闹到教导处记过，谁都讨不到好。闻舟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要动手，就别想着全身而退。”没有威胁的狠话，没有凶狠的姿态，可那股冷静到近乎锐利的气场，却让几人彻底没了底气。僵持几秒后，领头的男生狠狠啐了一口，撂下一句“等着瞧”，带着人悻悻地走了。危机瞬间化解。许倦站在原地，看着身旁神色依旧平淡的闻舟，心里那层坚硬的抵触，又悄悄松动了几分。这人从不会虚张声势，每一句话都精准狠厉，看似冷淡，却实实在在地护在了他身前。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一路安静。快到停车点时，许倦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有些生硬，却少了几分戾气：“刚才……谢了。”闻舟侧头看了他一眼，浅淡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你少惹事，比什么都强。”“谁惹事了？是他们先找上来的。”许倦立刻炸毛，不服气地反驳。闻舟没跟他争辩，只是轻轻勾了下唇角，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渐渐靠近，无声的默契，在朝夕相处里慢慢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