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别扭的道谢

清晨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浅淡的光斑。许倦是被伤口疼醒的。嘴角的淤青牵扯着肌肉，胳膊上的擦伤一动就发紧，他皱着眉从床上坐起身，指尖下意识碰了碰伤处，倒吸一口凉气。昨晚闻舟处理伤口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感觉，这会儿药效散了，钝痛感才一点点冒出来。他抓过衣服套上，推门出去时，刚好在走廊里撞见闻舟。少年穿着一身浅色系家居服，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都顿了顿。许倦率先移开视线，眉头拧着，浑身透着股“别跟我说话”的冷硬气场。昨晚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被对方尽收眼底，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烦躁，却又没理由发作。闻舟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多言，率先迈步走向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简单的早餐，三明治和温牛奶整整齐齐。闻尚和许晚一早就出了门，家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许倦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大口啃着，动作随性又野。闻舟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安静得像一道背景板。吃到一半，闻舟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他胳膊上，声音清淡：“伤口别碰水，少吃辣。”许倦嚼东西的动作一顿，没抬头，语气硬邦邦的：“知道。”多管闲事。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可莫名的，心里那股抵触感，比昨天淡了些许。一路无话到学校。车内气氛安静，许倦靠在车窗边玩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刻意忽略身旁的人。闻舟则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偶尔会不动声色地偏头，扫一眼他胳膊上的伤口，确认没有裂开渗血。车子停在校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并肩往教学楼走。清晨的校园人来人往，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许倦浑不在意，依旧散漫地晃着步子，闻舟则身姿挺拔，目不斜视，两人气场迥异，却走得意外和谐。刚进高三（1）班教室，陈立立刻就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许倦的嘴角：“倦哥，你这脸怎么回事？真跟人干架了？”许倦随手把书包甩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敷衍：“不小心撞的。”“撞的能撞成这样？骗谁呢。”陈立一脸不信，却也知道他不想多说，识趣地闭了嘴，转而聊起了别的。许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角余光却不自觉瞥向身旁的闻舟。少年已经端正坐好，课本摊开，指尖握着笔，安安静静预习，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利落。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许倦昨晚本就睡得晚，又受了伤，没一会儿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趴在桌上，闷头睡了起来。迷迷糊糊间，他忽然感觉到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足够把他惊醒。许倦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凶巴巴地瞪向身旁的闻舟，压低声音：“干什么？”闻舟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黑板上，只是嘴唇微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道：“老师看你好几次了。”许倦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果然对上班主任投来的视线。他轻啧一声，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心里暗骂对方多管闲事，却还是强撑着没再趴下。中途课间，几个男生路过，瞥见许倦脸上的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这不是新转来的吗？跟人打架了？看着也不怎么样啊。”语气轻佻，带着明显的挑衅。许倦眼神一冷，当即就想起身，手腕却刚一动，身旁的闻舟忽然抬了眼。少年狭长的丹凤眼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扫了那几人一眼，周身清冷的气场骤然沉了几分，没说话，却自带一股压迫感。那几个男生对上他的目光，瞬间没了气焰，嘟囔两句就悻悻地走了。许倦僵在原地，转头看向闻舟。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习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像是不爽，也不像是感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一整天的课程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变得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许倦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指尖捏着笔，犹豫了半天。闻舟也整理好了东西，背上书包，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晚上回家，换药。”“我自己会弄。”许倦立刻抬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不想再被对方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闻舟看着他，沉默两秒，没强求，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准备走。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许倦嘴唇动了动，心里那点别扭与倔强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别过脸，看向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十的生硬与不情愿，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今天早上，谢了。”不论是课堂上的提醒，还是刚才替他解围。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浑身透着股“老子才不是真心道谢”的别扭劲儿。闻舟的脚步顿住。他缓缓回过头，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又恢复平静，看着别扭地不肯看他的少年，轻轻应了一个字：“嗯。”简单一个字，落在空气里。许倦没再说话，抓起书包，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只留下一个略显急促的背影。闻舟站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在那道背影消失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杆，许久未动。有些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悄然改变着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