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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受伤

放学铃声刺破午后的沉闷,高三(1)班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挪动的声响、嬉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教室。陈立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脸兴冲冲地看着许倦。“倦哥,走啊,我请你喝冰饮,校门口那家新开的!”许倦指尖转着笔,刚要起身,眼角余光却下意识扫向身旁。闻舟已经安静地收拾好了东西,课本、练习册码得整整齐齐,书包拉链拉得一丝不苟,却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起身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前方,没有丝毫急躁。许倦心里微微一顿。这人……是在等他?一股莫名的别扭感涌了上来,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等着,更不习惯被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刻意陪同。他对着陈立摆了摆手,语气淡了几分:“你们先去,我晚点过去。”“啊?那我等你一起啊!”陈立立刻说道。“不用。”许倦干脆拒绝。陈立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也不磨叽,挥了挥手,跟着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离开了教室。喧闹的人流很快散去,原本拥挤的教室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留下打扫卫生的学生,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倦慢悠悠收拾好书包,单手拎起挎在肩上,这才转头看向依旧坐在原位的闻舟,眉头微蹙,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一点明显的疏离:“你不用等我。”闻舟缓缓抬眼,丹凤眼沉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淡:“阿姨让我照顾你。”一句简单的话,不带任何指责,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却让许倦莫名有些烦躁。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用“照顾”这个词绑着,更讨厌被人当成需要看管的小孩。“我不用照顾。”许倦语气直白,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桀骜,“我自己能回去,你先走。”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事,不习惯被人跟着,更不习惯被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步步紧随。闻舟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没有不满,没有争辩,也没有多余的劝说。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一个淡淡的“嗯”字从唇间溢出,随即背起书包,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背影清瘦挺拔,没有丝毫拖沓,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个字。许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互不干涉,各自自在。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教室里彻底空了,才起身离开。没有立刻回家,他绕路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和陈立等人待了一会儿,打了几局游戏,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才和众人挥手分开。他没有走宽敞的大路,而是习惯性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窄小,两旁的路灯有些昏暗,树影斑驳地投在地面上,平添了几分压抑。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他意外撞上了之前就有过节的几个外校男生。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挑衅的铺垫,见面的瞬间,气氛就直接降到了冰点。对方人多,眼神不善,一拥而上。许倦打架向来狠,下手又准又快,身形灵活,一对多也丝毫不怯,拳风利落,每一下都朝着要害而去。可对方人数实在占优,混乱之中,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几下。一拳擦过嘴角,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胳膊也在推搡中被墙壁蹭破了一大片,渗出血丝,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疼。他咬着牙,硬生生甩开了围堵的人,跌跌撞撞冲出小巷。等彻底摆脱身后的追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漆黑的天幕上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晚风一吹,身上的汗水带着凉意,胳膊上的擦伤隐隐作痛,嘴角更是肿了起来,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神经发疼。许倦抬手随意抹了下嘴角,看了一眼指腹上淡淡的血迹,没当回事,依旧慢悠悠地朝着悦景园的方向走。叛逆与倔强刻在他的骨子里,一点伤,不算什么。等他终于到家,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屋子里一片漆黑,玄关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父母显然早已睡下,许倦轻手轻脚地换鞋,动作放得极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打算直接溜回房间,自己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就睡觉。他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被闻舟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刚走到客厅拐角,一盏暖黄色的灯忽然被人打开。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客厅,驱散了所有黑暗。许倦下意识眯了眯眼,抬头看去。闻舟就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汽,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清冷锐利,多了一丝居家的温和。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许倦身上,视线缓缓下移,在触及他嘴角明显的淤青、以及胳膊上渗着血丝的擦伤时,眼神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浅淡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去哪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却比白天多了几分深夜独有的低沉,轻轻落在空气里,清晰得让人无法回避。许倦脚步猛地一顿,心里下意识升起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硬地压了下去。他别开视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敷衍:“出去转了转。”闻舟没有拆穿他的谎言,也没有追问和谁出去、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口上,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走进了卫生间。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走了出来,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许倦,语气依旧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过来。”许倦站在原地没动。他从小到大,最不习惯的就是被人照顾,更不习惯被闻舟这样一个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的陌生人照顾。他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习惯了把所有狼狈藏起来。闻舟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敲了敲医药箱的表面,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等着。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几秒之后,许倦还是败下阵来。他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身体下意识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竖起尖刺的小兽。闻舟在他身旁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签、碘伏和纱布,动作熟练而利落。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多余的询问,他只是微微倾身,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许倦嘴角的伤处。许倦浑身一僵。碘伏的刺痛感轻轻蔓延开来,带着一点轻微的灼热,可闻舟的动作却极轻、极稳,一点不粗鲁,一点不敷衍,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眉眼低垂,长睫落下一片浅影,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同情,没有说教,也没有指责。他没问谁打的,没问为什么打架,没讲大道理,没说“下次不许”。只是安安静静,一丝不苟,帮他处理好所有伤口。嘴角的淤青,胳膊上的擦伤,每一处都被仔细消毒、轻轻擦拭,连细微的尘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全程,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可有些东西,却在这无声的陪伴里,悄悄发生了改变。许倦侧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尖稳定的动作,心里那层与生俱来的疏离与防备,在这一刻,第一次,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丝。他一直以为闻舟是块捂不热的冰,直到此刻才发现,冰下面,藏着别人看不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