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就够了
“就只是想要一个自由身？”王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双眼睛，她想从那双无比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一点浑浊，哪怕只是一瞬的犹豫。
可是并没有。
“真的不想要别的吗？金钱，地位，权力……任何我王家给得起的东西。”王夫人谆谆善诱着，却也是她最后的试探了。
肖战的神色依旧，就只是顺了顺一直被他挂在肩头的包袱，欣然一笑，“这就够了。”
以王夫人的阅历，她知道轻易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要承担多大的风险。而且这个“风险”还要留在她最宝贝的儿子身边。可是每当她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将那些恶意的揣度抛去脑后。不仅狠不下心来说句重话，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怀疑而有些自惭形秽。
就好像自己是个恶人般，一直步步紧逼一个善良纯真的好孩子。
内心升腾起愧疚之意，虽然王夫人还没有百分百相信眼前这个刻意隐瞒了性别的孩子，但她愿意赌。既是真心想把人留下，这出戏虽换了戏码，却也要有始有终的好好唱完。
“那怎么行！”王夫人突然拔高了些语调，满眼疼惜地看着肖战，“你一个‘女孩子’家，没名没分地伺候一成年男子，之后就算我放你出去，给你自由，可你想过没有，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如今的世道变了，可有些固化的老思想、老观念，还是能轻易害死一个人的啊！”
听完王夫人的这番话，肖战才察觉他刚刚情急之下的试探，竟忘了圆他是个“女儿身”的谎。
就在肖战快速想着要如何圆过去的时候，王夫人突然伸手将他的一双手给拉了起来，苦口婆心道：“不然这样吧……等你离开之时，或是由王家出面给你寻个好人家，或者带走一笔足以养活你后半生的财富。莫要觉得有负担，这也是我为了让你尽心伺候我博儿的诱饵。”
王夫人对他的态度虽是半真半假，肖战心中清明，却也甘愿。就像沈老头儿说的那样，王家大太太是个明事理的，只要真诚对她，让她看到自己的诚意，就算一开始只是试探，时间也会如潺潺溪流，冲刷掉最初的试探与猜忌，沉淀下真诚与信任的金沙……
轻柔地抚开王夫人抓着他的手，肖战没有像扮上小青衣时那般福身行礼，而是退后一步，直接跪倒在王夫人的面前，行了跪拜大礼：“小的谢过太太的恩典，定会尽心伺候好博少爷，来报答太太的这份信任。”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王夫人探身刚想去搀扶跪倒在她面前的肖战，一旁的翠兰就先她一步，伸手搭在了肖战的手臂上，把人扶了起来。
“你这傻孩子……”王夫人满眼柔色地看着肖战，很是自然地为他整理着身上那件稍有些不合身的衣裳，“明明是我王家亏待了你，让你不惜承担着被人诟病清白的风险，来照顾我那‘骄纵任性’的博儿。怎受得起你这般大礼！”
虽是知道王夫人的话多半不是真心，就只是试探他的手段，可面对这样一位通情达理又温柔慈祥母亲，肖战甘愿自欺欺人沉溺其中。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拒绝不了那份柔情。那是他从沈家班里不曾得到过的，也是一直以来压抑着自己，不敢渴望的。他知道自己是个自私的“小偷”，可即便如此，他也希望床上之人再多撑些时日，让他能多感受些来自母亲的疼爱。
哪怕这份疼爱是假的，是为了床上的人……
“翠兰。”王夫人扭头唤了一声，并没有在意肖战脸上的表情，就只是理着手里的袖口、衣角，声音依旧温柔地吩咐着，“待会儿你让家里的裁缝过来一趟，给肖儿量量尺寸。再命人去我常去的那几家布店，挑些素色的料子送过来，花样要俏皮些。”
听见王夫人的吩咐，肖战猛然回过神来，忙诚惶诚恐地退后一步，想行礼拒绝，“太太……”
可没等肖战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呢，王夫人先拉住他的一侧手臂，佯装生气的笑道：“虽是给你裁制衣服，但又不是为了你！”
“？”肖战一脸茫然地看着王夫人，有些不明所以。
似是很满意眼前之人单纯的反应，王夫人的嘴角扬得更高，连眉眼都跟着弯了起来：“你就当做是满足我没生了女儿的遗憾吧！自从博儿一病不起，我这个当母亲的，也是许久没有亲自为孩子操持过这些了。”
王夫人的话，和她手上温柔地轻抚，无一不在戳痛着肖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酥酥麻麻，酸酸涩涩。直到热泪模糊了视线，他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忙抬起手臂，借着垂到小臂的大袖口，掩着面，把头扭去了一边，“那，那就先谢过太太厚爱了……”
全然忘了前厅还在等信儿的庞氏母子，王夫人只顾着拉着肖战，亲自监督下人把东厢房的耳房给他收拾出来了。不仅如此，到了晌午时分，王夫人还特意让厨房多置办了几样菜。都没回她的主屋，直接让下人把饭菜送到她博儿住的东厢房，还是娘仨一同用的饭。
肖战被王夫人的热情搞得晕头转向的，没顾上多想也好，自欺欺人也罢。反正一整个晌午都像个羞涩的小媳妇儿一样，任由王夫人对他如何，他就只顾着笑得一脸腼腆，照单全收。
“来人呐！”饿得已经两腿发颤的庞氏，叫唤这么一声，似是已经用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喊完之后，不等门口候着的下人进来应声，她人就已经歪在了椅子上，连头都要靠手臂勉强支撑着。
下人刚迈进门槛躬身，没什么形象地仰躺在椅子上的王德志就先把话给抢了过来：“母亲她还没忙完么？”
若不是王德志在这里，门口的下人才不会理庞氏。王德志再不受老爷的喜欢，念在大太太的面子上，这些下人们表面上也得恭敬着：“回大少爷，太太和肖姑娘还未从二少爷的房里出来。”
“这都几个时辰了？一个死！”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王德志，气得差点说秃噜嘴，吓得他赶紧坐直点身子轻咳一声，装蒜道，“哦！是到了该给一博喂食的时辰了吧？怪不得午饭时间都过了，母亲还在一博房里没出来。”
虽是自己找补着这样说，但已经这个时辰了，人都没从东厢房里出来，想必是已经成功瞒天过海，把人留下了。
只要人能留下，王德志才不管他们在东厢房里做什么呢！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美娇娘，还急等着回去与人颠鸾倒凤呢！
“既然母亲还忙着，那做儿子的就先行告退了……”
王德志说话间就站起了身子，他假意顺在手边的拐杖，还是站定后才想起来拿的。
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要走的庞氏，突然支棱起身子，把人给叫住了：“志儿！你上哪儿去？！”
“我乏了，娘……”王德志一脸的不耐烦，嘴上敷衍着，人就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就先回我那去了，你忙吧！”
“诶！”庞氏起身招呼的空，王德志都已经迈腿跨过门槛了。见旁边还有下人在，庞氏也是生怕自己儿子没伤的事暴露，忙装作着急的样子找补提醒了一句，“你身上有伤！先住家里呗！也方便我好照顾你啊！”
王德志也不知道是懒得装给下人们看，还是因为急色没想起来，就只是摆摆手，应了一句“我那儿有大夫”，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王德志前脚走了，庞氏后脚就骂骂咧咧地出了前厅，回了她那里。没过多久，庞氏娘俩离开的事，也被下人汇报给了翠兰。
“对，你就这样，慢慢地推……”王夫人站在一旁，仔细教着肖战，同时观察着肖战手上的动作。
从午饭前就一直没能插上话的翠兰，眼瞅着太太是真心要把人留下，还事无巨细地教着“她”如何伺候博少爷，心里急得不行。
于是趁着跟太太耳语着汇报庞氏母子的事，提醒了一句：“太太，我看这人不对劲！您还是……”
王夫人知道翠兰想说什么，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给了翠兰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继续凑回了肖战的身边。
仿佛谁都没在意“男女有别”的事，肖战明明只是个“伺候丫头”，可这给王一博擦身子的事，王夫人都放心交给他一人了。
光沉浸在“母亲”温柔话语中的肖战，也没想起自己这“女儿身”是看不得陌生男子身体的。在他眼里本该有所避讳的王一博，就跟沈家班那些师兄弟、小六子一样！
都是大老爷们儿，看个身子摸摸大腿而已，他们师兄弟之间还一起洗过澡、搓过背呢！小六子小时候的尿布都是他给换的，这有什么呢！
这博少爷不就比他们好看点儿，比小六子那玩意儿大点儿嘛！他有的我又不是没有，有什么可稀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