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判若两人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澜城上空的积云雨瞬间倾倒下来。
卸货区不知道哪根老化的电线短路了,不小心点着了一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废纸箱,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头顶的白炽灯狂闪了几下后,彻底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视线里就只剩下那团火了。
肖战突然感觉肩膀一痛,就发现王一博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他的皮肉里。
他转过头,看到王一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火,瞳孔缩得很小,虹膜周围那圈颜色几乎都要看不见了。他的呼吸声也变得又短又急,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拼命地想要呼吸,胸腔起伏的幅度有点吓人。
肖战见过王一博很多面。谈判桌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残忍,酒会上举着杯子笑得温文尔雅,还有床上那种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凶狠。但他从没见过像现在这样的。
浑身僵硬,呼吸急促,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一团火上的,跟那个在澜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家掌权人,简直判若两人。
肖战没有推开他,反而朝他靠近了些,手臂绕过去托住他的后腰,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让他在旁边一个木质托盘上坐下:“先生,你坐在这里不要动。”
他打算去灭火。仓库角落里有灭火器,趁现在火势不大,一切还来得及。
但就在他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手腕被人紧紧地攥住了,攥得骨节都在咯吱作响。
“着火了......火......别走......”
王一博此刻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他盯着那团火,一直重复地说:“着火了......别走......”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词就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身体里拽出来的,没有任何修饰,就是最原始,最本能的求救信号。
肖战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发现王一博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整个人更是因为过度应激,神精系统过载而颤抖。
平日的威压感已荡然无存。
肖战没再动了,掏出手机给周扬打了个电话。
这时,晕死在一边的赵德才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熊熊燃烧的一团火。他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又看到那个刚刚还像杀神一样的男人,此刻竟像一只受了伤的大型犬蜷缩在一个托盘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另一个人的手腕,还浑身发着抖。
他突然瞳孔骤缩,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小命难保了,得赶紧逃命。
于是,他咬着牙,用那只没断的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后挪,想要尽快躲进黑暗里,先逃离他们的视线,再想办法离开。
可偏偏这个时候,肖战发现他醒了。
眼前的火光不停地跳动,把肖战的半张脸映得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像狩猎的头狼锁定目标,直直盯着赵德才。
赵德才的膝盖刚弯到要发力的角度,就被一根废弃的铁制长钉打中了。那种疼痛不是断手断脚能比的,细长的金属物体刺入关节的间隙,整个人的神经回路都像被直接点燃了一样。
赵德才第二次倒下去,这次连爬都爬不动了,整个人蜷在地上,嘴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嚎叫。
肖战的动作太快了,赵德才甚至都没看到他动手,可那枚长钉却实实在在地扎进了他的膝盖骨里。
肖战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回头将王一博搂进了怀里。
王一博对刚才的一切毫无反应,他好像完全听不见赵德才的惨叫,也闻不到越来越浓的烟味,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火完全占据了。但他的手还攥着肖战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王一博将脸深深埋进肖战的颈窝,又急又烫的呼吸全都打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有种灼烧感。
肖战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味的糖。他拨开糖纸,将糖果塞进了王一博的嘴里。
辛辣的清凉感在口腔里炸开的那一瞬间,王一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种刺激太强烈了,薄荷和柠檬草的组合像一根细针刺进他的味觉神经,硬生生截断了正在他脑海里肆虐的思维风暴。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拍,然后那种痉挛式的紧绷开始微微松动。他的手依然抓着肖战的衣服不放,但力道从“要把布料撕碎”变成了仅仅只是“抓着”。
肖战抱着他,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右手正用力咬着自己的食指指节,以此来对冲在看到顶级猎食者崩坏坍塌时,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战栗的兴奋感。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必须用疼痛来压制,否则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周扬带人进来的时候,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火势快要蔓延到旁边货架上的货物了。他赶紧下令灭火,并让拖走了倒在地上的赵德才。
他看到王一博整个人都靠在肖战的身上,像是睡着了,可手指却还攥着肖战的衣角,像孩子攥着安抚巾:“肖先生,总裁他......”
肖战抬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周扬没再多问,只低低地说了一句:“这里我来处理,你们先走。”
肖战点了点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把王一博的重量更多地转移到自己身上。王一博个头不小,骨架也不轻,这种半拖半扶的姿势并不省力,但肖战却做得很稳。
他一手揽着王一博的腰,一手抓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几乎是半扛着往外走。
回到他们的住处,肖战没有把王一博扶到他自己的卧室里,而是直接去了顶楼的玻璃画室。
推开门,肖战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厚重的窗帘,只借着室外忽明忽暗的闪电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把王一博安置在了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
王一博的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面里,似乎感觉到不舒服,身体侧过来,将头枕在了肖战的大腿上。
肖战没办法,只能陪他坐着,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
王一博的呼吸慢慢变得沉稳了。那是一种真正放松的信号,是身体在安全的环境里主动放下了戒备。
肖战继续抚摸着他柔软的短发,目光却从王一博的身上移开,盯向了画室那扇虚掩着的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雷声炸响的那一刻,几乎能掩盖一切声音。但身处黑暗中的肖战,五官的感知能力异于常人,即使再细微的动静也能被他捕捉。
所以,在听到楼下的走廊里想起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时,肖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