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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对峙

正殿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时影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殿内光线昏暗,鲛人王座在高处。时渊·艾瑟洛坐在王座上,深蓝色的长发用银冠束起,深灰色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他的面容刚毅,脸上那道从额头斜贯左眼的旧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时影走到王座前,单膝跪地。

“父王。”

时渊没有让他起来。

沉默在殿内蔓延,像深海里的暗涌,无声却压抑。时影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昨晚。”时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王者的威严,“魅魔族的少主来了寒渊之海。”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时影说。

“在你的寝殿待了一整夜。”

时影沉默了一瞬。

“是。”

时渊的手猛地拍在王座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时影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知道。”

“知道?”时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魅魔族和鲛人族有千年的血仇!他们的诅咒让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失去战斗力!你母亲”

时渊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时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母亲怎么了?”

时渊转过身去,背对着时影。

“你母亲如果还在,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时影沉默了很久。

“父王,您说的‘这么做’,是指什么?”

“不要装傻。”时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和那个魅魔族的少主——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影看着父亲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您想听什么?”

“实话。”

时影站起来,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我喜欢他。”

殿内安静极了。

安静到时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时渊转过身来,深灰色的眼睛盯着时影。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时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喜欢时遥·维桑。”

时渊的手握紧了王座的扶手,指节泛白。

“你疯了。”

“我没有。”

“你知道他是魅魔族的少主吗?”

“知道。”

“你知道魅魔族对我们做了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

“父王。”时影打断了他,“那些事,和他无关。”

时渊盯着时影看了很久。

“时影,你母亲走的时候,让你照顾自己。”时渊的声音有些哑,“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把自己交给一个魅魔?

时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魅魔’。他是时遥。”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时影的声音很轻,“他让我觉得,活着有意义。”

时渊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确定。”

时渊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回王座,坐了下来。

“时影,你知道鲛人一生只动一次情。”

“知道。”

“如果那个人不是你的”

“他是。”

时渊看着时影,沉默了很久。

“你出去吧。”

“父王”

“出去。”时渊的声音很冷,“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时影看着父亲,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时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影。”

时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要后悔。”

时影没有回头。

“我不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时影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耳鳍完全张开,在晨光中轻轻颤动。

“三殿下。”潮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影睁开眼睛,看着潮生。

“他在哪?”

“在您的寝殿。等您。”

时影没有说话,向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潮生几乎跟不上。

时遥坐在时影寝殿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碗。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夜鸢。”

“在。”

“他去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这么久……”

时遥咬了咬嘴唇,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尾巴从衣服里滑出来,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少主,您冷静一点。”

“本少主很冷静!”

“您的尾巴在甩。”

“那是它自己在甩!不是本少主要甩的!”

夜鸢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时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珊瑚宫的建筑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海面上,磷光在浪尖上跳跃。很美,但他没有心情看。

他只想看到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冰块脸。

“夜鸢。”

“在。”

“你说,他父亲会不会”

门开了。

时遥转过头时影站在门口,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时遥冲过去,站在时影面前,“你父亲说什么了?”

时影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时遥急了,“他是不是不同意?他是不是骂你了?他是不是”

时影伸手,把时遥拉进了怀里。

时遥的声音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干嘛”。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感觉到时影的手在发抖。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波澜不惊的鲛人王子,手在发抖。

“时影……”时遥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了?”

时影把下巴抵在时遥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来了寒渊之海。知道你在我的寝殿待了一整夜。”

时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呢?”

“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怎么说的?”

时影松开他,低头看着时遥。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有光。

“我说我喜欢你。”

时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脸颊开始发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尾巴缩成了一个小卷,紧紧地缠在时影的手臂上。

“你……你”时遥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不跟本少主商量一下就说了!”

“为什么要商量?”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时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怕时影的父亲不同意,他怕两族的仇恨无法化解,他怕自己配不上时影的那份“一生一次”。他怕很多东西,但他最怕的是时影后悔。

“时影。”时遥的声音很轻,“你……不后悔吗?”

时影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喜欢本少主。”

时影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时遥的头发。

“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说。”

时遥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把脸埋进时影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时影没有听清,低头问:“什么?”

“本少主说”时遥的声音闷闷的,“本少主也喜欢你。不是‘好像’,是真的。”

时影的耳鳍猛地张开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臂,把时遥抱得更紧了。

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夜鸢站在门外,看着门板上那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三殿下说“我喜欢你”。少主说“我也喜欢你”。】

【潮生:……】

【潮生:我哭了。】

【夜鸢:你没哭。】

【潮生:在心里哭。】

夜鸢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发了一条。

【夜鸢:他们抱了多久了?】

【潮生:从三殿下进门到现在,一刻钟了。】

【夜鸢:还没松?】

【潮生:没松。】

夜鸢收起通讯魔器,靠在墙上。

她的嘴角,弯了很久。

暗影森林,魅魔族王城。

维桑·暗刃坐在书桌前,暗金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通讯魔器。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寒渊之海的探子。

【探子:魅魔族少主时遥于昨夜子时抵达寒渊之海,进入鲛人族三王子时影寝殿,至今未出。】

维桑的手握紧了通讯魔器。

“时遥……”他的声音很低,“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翻涌的紫雾。

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也有一丝无奈。

“夜鸢。”他低声说,“你最好能保护好他。”

窗外,紫雾在晨光中翻涌。

像时遥的眼睛。

像时影的心。

寒渊之海,珊瑚宫。

时影的寝殿里,时遥终于松开了时影。不是因为他想松,而是因为他看到墙上那幅画银白色长发的女人,冰蓝色的眼睛,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时遥走到画前,暗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画中的女人。

“时影。”

“嗯。”

“你母亲……她叫什么名字?”

“瑟薇。”

“瑟薇……”时遥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很好听。”

时影走到他身边,看着母亲的画像。

“她说,不要恨魅魔族。”

时遥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说的?”

“临终前。”

时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为什么这么说?”

时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时遥伸手,握住了时影的手。

“时影。”

“嗯。”

“本少主会帮你找到答案的。”

时影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好。”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和紫黑色的卷发缠在一起,像宿命。

夜鸢站在门外,看着门板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她拿出通讯魔器,给潮生发了一条消息。

【夜鸢:他们站在画前,牵着手。】

【潮生:三殿下母亲的画?】

【夜鸢:是。】

【潮生:三殿下从来不让别人看那幅画。】

夜鸢沉默了一瞬。

【夜鸢:少主不是别人。】

【潮生:我知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潮生又发了一条。

【潮生:夜鸢。】

【夜鸢:嗯。】

【潮生:你说,他们能走到最后吗?】

夜鸢看着门板上那两个紧紧牵着的手,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柔软的光。

【夜鸢:不知道。】

【夜鸢:但他们在努力。】

潮生没有再回复。

夜鸢收起通讯魔器,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门内,时遥和时影站在画前,手牵着手。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松手。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