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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动心的人竟然动了心!!!

七、破冰

八月底,他爸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右手和右脚开始有了微弱的活动能力。医生说可以转到康复医院了,但需要家属签字确认康复方案。

肖战选定了渝北那家康复医院,费用高,但效果好、不用等。他交了第一个月的费用,两万五。刷完卡之后,他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十五万存款,减去两万五,还剩十二万五。第二个月的康复费用要从下个月的工资里出。如果方案确认款能在这个月到账,一切就都能接上。

他给陈岩发了一条消息,问方案确认的进度。

陈岩回复说:「王总那边已经看过了第八版,基本满意。还有几个小细节需要当面确认。你什么时候能来公司一趟?」

肖战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周三。他爸的康复治疗从周一开始,每天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康复医院的护工可以帮忙照顾,但他妈不放心,坚持每天陪着。

“你去忙你的,”他妈在电话里说,“你爸这边有我呢。你别把工作耽误了。”

肖战犹豫了一下,说“好”。

周四下午,他去了王一博的公司。

这是他爸住院之后,他第一次来公司。他瘦了很多——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衬衫领口空荡荡的,锁骨下面的凹陷清晰可见。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浓得像画了眼影,但眼神还算清亮。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了。

王一博坐在会议桌的尽头,面前摆着打印出来的第八版方案图纸。他抬起头来看肖战的第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比平时多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瘦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好。最近在医院吃得少。”

王一博没有接这句话。他低下头,翻开图纸,开始讲修改意见。

这一次的意见比之前少了很多——只有五条,而且都是细节层面的调整。肖战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插一句自己的看法。王一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粗暴地打断他,而是听完之后再说自己的理由。

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仍然算不上融洽——王一博说话的方式依然刻薄、直接、不留情面——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奇异的默契。

像是两个人在下一盘棋,下到了中盘,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不再需要多余的试探和虚张声势。你走一步,我跟一步。干净利落,心照不宣。

谈完之后,肖战收拾东西准备走。

“等一下。”王一博叫住了他。

肖战回过头。

王一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什么?”肖战问。

“你看看。”

肖战走过去,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康复医院的费用清单、治疗方案、医生介绍,甚至还有一张详细的康复训练时间表。

肖战翻看着这些文件,手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

“我让人查的,”王一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选的那家康复医院,他们有个人。”他顿了顿,“我认识他们院长。你爸的康复方案,我让他们重新评估了一下。”

肖战抬起头,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看肖战。

“你原来那个方案,强度太大了,”他说,“你爸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了。我给你换了一个更温和的方案,周期长一点,但效果更好,风险更低。”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费用的事,”王一博继续说,依然不看他,“你不用操心。我跟他们说了,走公司账户。”

“不行。”肖战脱口而出。

王一博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是一种肖战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不行?”王一博问。

“我不能……我不能拿你的钱。”肖战说,声音有些沙哑,“电脑的事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爸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王一博的语气突然变得锋利起来,“你拿什么解决?你那个破设计院的工资?还是你打算去接私活把自己累死?”

肖战被噎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王一博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走到肖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肖战高了大概三四公分,这个角度让他的压迫感更强了。

“你每天晚上在医院陪护,白天还要去设计院上班。你上周三的考勤记录是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中间只吃了一顿饭。你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

肖战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会议桌的边缘。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王一博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脸上,像是在逼他直视什么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肖战,你给我听好了,”王一博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认真,“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的项目。你累垮了,谁给我改方案?谁给我盯施工?谁给我把那个破口袋庭院做出来?”

他顿了顿。

“所以你别想多了。这不是人情,这是投资。我投资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命。你活着,项目就能推进。你死了,我亏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桌上的合同,低下头看。

“你可以走了。”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节泛白。

他应该走的。他应该转身离开这间会议室,离开这个人,离开这种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看着王一博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因为长期熬夜而略显疲惫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红笔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说你不欠我什么,想说我值得你这样做吗。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开口,他的声音会抖。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信封放进背包里,轻声说了一句“我走了”,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仰起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眼眶很热。但他没有哭。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好像听到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很轻,像是有人在跑。

但他没有回头。

如果他在那一刻回头,他会看到王一博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一只手撑着墙壁,低着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会看到那个一贯冷淡、刻薄、不可一世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脆弱的、近乎迷茫的表情。

像是做了一件自己也不理解的事。

像是下了一步自己也没想明白的棋。

像是在一个不该动心的人身上,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