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雪与未拆的信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梧桐叶被吹得卷过教学楼的转角，落在张真源摊开的课本上。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雀声。他微微偏头，目光很轻地落在斜前方那个位置。

宋亚轩正趴在桌上，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色，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几缕软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张真源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扉页上一行极淡的字迹。

那是他昨天晚上偷偷写的，只有四个字：

见字如面。

他其实很早就想写一封信。

写给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开学三个月，他和宋亚轩同班，座位隔了一条过道，不远不近，刚好够他把所有小心翼翼的心思，都藏在一次次假装不经意的回头里。他总觉得，宋亚轩身上有种很干净的气质，像初冬的阳光，不灼人，却足够温暖。

宋亚轩很安静，不爱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小小的月牙，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温水。

张真源总是忍不住留意他。

留意他早上会带温热的牛奶，留意他做题时会轻轻咬着笔帽，留意他被老师点名时耳尖会悄悄泛红。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都悄悄记在心里，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也记在每一次心跳轻轻失控的瞬间。

下课铃响的时候，宋亚轩终于抬起头，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睛，转头刚好撞上张真源的目光。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醒了？”张真源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宋亚轩愣了愣，随即弯眼笑了笑：“嗯，不小心睡着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冷意。

张真源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想起书包最内侧，那封写了一半、始终没有勇气递出去的信。

信的开头，他写了很久。

最后只落下一句：

展信安。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有细碎的白色从天际飘落。

有人低呼了一声：“下雪了。”

张真源抬头望向窗外。

初雪很小，轻飘飘地落着，像一封封从天而降、没有署名的信。

他下意识又看向宋亚轩。

少年正趴在窗沿上，仰头看着雪，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那一刻，张真源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封信，亲手送到宋亚轩手上。

雪片越落越密，在昏黄的天色里轻轻飞舞，落在窗沿，落在枝头，也落在少年们尚未说出口的心事上。周围渐渐响起同学们的惊呼与嬉闹，可张真源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眼前看雪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场初雪来得刚刚好。

像是在替他，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在意，温柔地铺陈在整个冬天里。

而那封未寄出的信，也在这一刻，有了可以等待的归期。

宋亚轩忽然侧过脸，朝他轻轻眨了眨眼，笑意清浅又温柔。

张真源心口轻轻一颤，连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原来有些心动，不必宣之于口，只一场初雪，一次对视，便已足够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