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
“哥。”
“怎么了？”
“今天的黎明真美。”
“嗯。”
“哥，以后我们的生活里，都有彼此了。”
……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许倦指尖一抖，猛地从混沌的回忆里抽神。
网吧里烟味混着泡面味，灯光昏昏暗暗的，他窝在最角落的位置，后背靠着冰凉的墙，手指还搭在发黑的键盘上，接电话的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刚睡醒的哑：“喂？”
“许倦，你一晚上去哪了？”听筒里传来许晚的声音，温柔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隔着屏幕都能想到她皱着眉的样子。
许倦抬眼扫了眼网吧墙上的钟，指尖转着手机，随口扯谎：“超市，买点东西。”
“买东西能买一整晚？许倦你别骗我！”许晚的声音瞬间拔高，“赶紧回来收拾东西，你闻叔叔马上就到了，别磨蹭！”
许倦拖长语调，尾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乖，敷衍得明明白白：“知道啦，小的这就往回赶。”
挂了电话，他“啪”地合上电脑，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搭在肩上，起身就走。
旁边座位的陈立猛地扯下耳机，游戏还没打完，一脸茫然地喊：“倦哥，这局还没结束呢，不玩了？”
“回家收东西。”许倦抓了抓头上凌乱的碎发，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看着拽拽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收东西？你要搬家啊？”陈立瞪圆眼睛。
许倦没多回话，只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门口走，把陈立后面的惊呼，全都甩在嘈杂的网吧里。
推开旧家的门，许倦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客厅里堆着好几个塞满东西的大纸箱，原本摆着沙发、电视柜的地方空落落的，到处都是打包袋，住了十几年的家，突然变得陌生又空旷，看着心里发闷。
许晚坐在沙发上，额角渗着细汗，正揉着肩膀，她眉眼软软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浑身都是温婉的气质，和许倦浑身带着的冷野劲儿，完全是两个样子。
许倦眉骨生得锋利，眼窝比同龄人深一点，黑沉沉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看着就冷冷的，自带一股别靠近的劲儿，偏偏眼尾轻轻往上挑着，垂眼的时候，又藏着点不好管教的痞气，冷和野混在一起，看着又拽又有攻击性。他看着满屋子的箱子，没多说，走过去弯腰就想搬：“妈，我来吧。”
“你别弄这个，先去收拾你自己房间的东西，快点。”许晚连忙拉住他。
“知道了。”许倦点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书桌上的摆件、床上的玩偶都装进了箱子，他没多留恋，把衣服随便塞进两个行李箱，拉上拉链就拖了出来，前后也就十几分钟：“妈，好了。”
“快点快点，闻叔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许晚拿起包，催着他往门口走。
“遵命，母亲大人。”许倦扯了下嘴角，露出点没正形的样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把过往的痕迹全都关在了门后。
车子平稳地停在悦景园楼下，这是个看着很干净的小区，和之前的老房子完全不一样。闻叔叔从车里走下来，他穿着简单的衬衫，气质温温吞吞的，说话也很儒雅：“小倦，跟我先上去吧，12楼，闻舟早就在家等着了。”
“好，闻叔。”许倦拎着行李箱的拉杆，语气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透着股不好接近的疏离，手背上因为攥得用力，露出淡淡的青筋。
电梯数字一路跳到12楼，门“叮”地一声打开。
许倦跟在闻叔身后，走到一扇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几秒，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闻舟。
少年站在门口，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整整齐齐的，看着清隽又冷冽。他长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瞳色浅浅的，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情绪，既不热情也不讨厌，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像冬天的落雪，冷但不凶，气质清清爽爽的，和许倦的野完全相反。他只淡淡抬了下眼，声音清清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请进。”
许倦没说话，拎着行李箱和他擦身而过。
两人身高差不多，都快窜到一米八七，肩膀轻轻蹭了一下，气场撞在一起，周围的空气瞬间就静了，连呼吸声都能隐约听见。
许倦先停下脚步，伸出手，手指骨节分明，手背有点冷，声音没什么温度：“你好，许倦。”
闻舟轻轻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凉凉的，很快就收回，语气平淡：“闻舟。”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闻舟抬手指了指走廊的尽头，声音没起伏：“左边是你的房间，右边是我的。”
“谢了。”许倦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自己房间走。
两人各自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又同时出来，刚好在房门口撞上。
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一个冷着脸，一个神情淡，一前一后，安安静静走回客厅。
许晚把洗好的草莓、苹果放在玻璃桌上，笑着看向两人：“都收拾好了吧？累不累？”
许倦和闻舟同时抬了下头，又同时淡淡应了一声：“嗯。”
许晚拉了拉许倦的胳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小倦，闻舟比你大几个月，以后要叫哥哥，懂不懂？”
说完又转头看向闻舟，温声说：“小舟，以后多照顾照顾小倦。”
闻舟抬了抬眼，看向许晚，声音清清冷冷的，很有礼貌：“可以，阿姨。”
许晚又轻轻扯了扯许倦的衣角，眼神示意他喊人。
许倦抿紧了嘴唇，眉头微微皱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耳根悄悄泛了点红，憋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闷闷挤出一个字，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满满的别扭：
“哥。”
闻舟抬眸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浅瞳没什么波澜，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这一声轻响，落在许倦耳朵里，莫名觉得有点刺耳，他不爽地抿了抿唇，别开眼，没再看闻舟。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气氛有点闷，筷子碰着碗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尚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开口：“小倦，转学手续我都给你办好了，开学就和闻舟一个班，互相有个照应。”
许倦抬了抬眼，看向闻尚，语气客气又疏离：“谢谢闻叔。”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许晚连忙笑着打圆场，顺手给闻舟夹了一片牛肉，“小舟多吃点，尝尝阿姨做的菜，合不合胃口。”
“谢谢阿姨。”闻舟轻轻点头，可放在碗里的牛肉，他自始至终，一下都没动过。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许倦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眼神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闻舟。
他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就只是觉得，往后要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还要在一个班上课，肯定麻烦得很。
许倦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闻舟也同时起身，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