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的无奈落寞

一、落子

七月的重庆，热得像一口蒸笼。

嘉陵江边的风带着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肖战站在朝天门码头的一棵黄叶树下，白色衬衫被汗浸透了一半，隐约透出瘦削的肩胛骨的轮廓。他手里捏着一瓶冰水，瓶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不久便蒸发殆尽。

他等的人迟到了快四十分钟。

肖战没有打电话催。他向来不是一个会催促别人的人——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等待。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认可，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肖老师，王总临时有个会，麻烦您再稍等片刻。实在抱歉。」

肖战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牵了牵，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回裤袋，转身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重庆的天际线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远处南滨路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光带。

他今年二十七岁，在重庆一家不大不小的建筑设计院做方案设计师。说是设计师，其实更像一个高级画图工——甲方要什么他画什么，领导说什么他改什么。三年了，他没有接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项目，没有一张图纸签过自己的名字。他的工位角落里永远堆着别人挑剩的、改烂的、没人愿意碰的烂尾方案，而他总是默默地捡起来，修修补补，试图从中拼凑出一点体面的东西。

今天来谈的这个项目，是他等了整整一年才等到的机会。

江北区一个旧改商业街区项目，体量不大，但胜在自由度够高。甲方是一家新成立的文商旅公司，据说背后有资本撑腰，想在重庆做一个标杆性的非标商业体。肖战的设计理念和他们前期释放出来的需求很契合——他熬了三个通宵做了一版概念方案，辗转通过院里的老领导递了过去。

对方看了，很感兴趣。约了今天见面谈。

然后就是等，等了四十分钟，还在等。

肖战又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十二分。他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三明治，胃隐隐有些发空，但他没心思去管。他在心里默默过着方案的每一个细节，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讲、讲哪些点、对方可能会在哪些地方提出质疑。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会面从始至终就是一场错位。

四十分钟的等待，换来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