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爱戏曲
*梦中*
“是我强迫的吗？
你怎知那祝家小姐不是心甘情愿盼着那梁郎翻墙而入的呢？
说不定……那祝家小姐，早就盼着与那梁郎颠鸾倒凤，共享极乐了呢……”
……
古朴的四合院，还沿用着大清朝时期的旧风俗、旧眼光，格局上也与那些达官显贵的宅邸无异。即便前厅里摆了些洋人的物件，肖战也未觉得太过稀奇。
直到踏入主院的东厢房，绕过特意挡在卧室门前的屏风，肖战才恍若步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似是洋人生活的空间。
不同于肖战见过的那些中式家具，这里不管是用的还是装饰，皆令他眼前一亮。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也是应接不暇，恨不得把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看进眼里、刻在脑子里。
哪还有心思去留意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平日里就喜欢这些漂亮玩意儿的肖战，就像个贪吃的孩子进到蜜罐儿里一样，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以及来这里的目的。
这也不能怨肖战，别说他在沈家班里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青衣了，就是能请他们沈家班去唱堂会的富贵人家，也不见得有那个本事照搬一间洋人的卧房回来。
毕竟，有些稀罕物件儿可不是拿着大洋就能随意换来的。
“肖儿！来！”一迈进卧房就把王夫人抛去脑后的肖战，直到被床边的王夫人唤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没顾上收敛脸上的神色，肖战甚至没留意王夫人是否在看他，就这样像个刚进城的傻小子一样，东看看、西望望，嘴角还挂着一抹欣喜又纯真的浅笑。
一点儿不似装出来的模样，王夫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与她心照不宣的翠兰，伸手捞了一把心不在焉的肖战，扭身跟床上躺着的人介绍着：“博儿，这是肖儿，‘她’是你大哥寻了许久才帮你寻来的‘媳妇儿’！”
“？！”刚刚眼神还留在墙上那幅西洋画上的肖战，一听王夫人的话，立马瞪圆了眼睛扭回头来。
对于肖战的反应，王夫人余光看见也当没看见，就这样拉着肖战的手，一直望着床上安睡的人，“博儿啊~你看你大哥多用心呐！你瞅瞅这‘丫头’，眉清目秀、身材高挑，虽是养在穷苦人家，没有闺阁小姐那般细嫩的皮肤，穿着也朴素简单，可‘她’的气质却丝毫不输那些娇养长大的小姐们呐！
这样一位模样清秀，又老实淳朴的‘丫头’，你真的不想睁开眼睛看看吗？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呐！”
眼瞅着王夫人撒开他后，又扑到床上之人的身旁，而且情绪越来越激动，旁边候着的丫头也露出无措的表情。肖战刚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劝劝王夫人，余光之中就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实在太令人在意的鼓包，让肖战没办法把精力集中在情绪激动的王夫人身上。作为一个已经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肖战深知那是一种太正常不过的反应。可是眼前没察觉异样的那对主仆，虽是亲娘和伺候长大的丫头，可她们毕竟是女眷。男女有别，亲媳妇儿见了都要羞臊避讳一下，更何况是别人。
完全是出于同理心，也为了不让王夫人察觉后觉得尴尬。刚刚还站在床脚的肖战，突然挤开王夫人身后的翠兰，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出乎他意料有弹性的大床上。
“‘肖肖’见过博少爷！”肖战一下子没控制好音调，嚷嚷出声，吓到了就在他身前的王夫人。
眼瞧着王夫人有些错愕地扭头看他，肖战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弓身向前，抓过床上之人的手，用身子挡住王夫人和她身侧丫头的视线。
硬着头皮，肖战讪笑着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慌乱中他的视线也是第一次扫过床上之人的脸。就因为那张脸，肖战瞬间忘了他要说的话。
愣了一下，肖战又缓缓地将移开的视线转了回来，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那张令他莫名熟悉的脸。
白皙的肌肤，浓密的眉毛，狭长的眼睑，高挺的鼻梁。虽然有些消瘦，但两颊依旧有着饱满的弧度。而最令肖战觉得熟悉的，还是那副骨相，尤其是从耳后延伸至下巴处的下颌线。那样近乎完美的棱角，罕见得让肖战记忆犹新。
肖战很肯定自己一定见过这副面孔，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在记忆的深处寻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以为这是眼前之人无意间露出的破绽，刚刚还泪眼婆娑的王夫人眸子一沉，一面拿着手里的帕子沾沾眼泪，一面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你……”
“太太！”王夫人刚张开的嘴，一下子就被肖战给打断了。
不再像刚刚那般亲切温柔了，站在肖战身侧的王夫人，冷眼睨着并未扭头看向她的肖战。没有再吭声，王夫人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眼前之人的后话。
“不知博少爷在沉睡之前，可有听戏的喜好？”肖战尽可能掩盖着情绪问着，但他却不知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何而来。就只是浅眸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从混乱的记忆里，努力捕捉那点如指缝流沙般模糊的画面。
是下三白的丹凤眼！一闪而过的画面，肖战却清楚的“看”到了那双眼睛。然而吸引肖战一瞬注意力的，却不是那双眼睛该有的凌厉，而是一种直击他心底的深情。
为何会这样？肖战不理解，就只能微蹙起眉头，努力想着自己混乱的原因。
“为何这样问？”王夫人纳闷儿的声音，稍稍唤回了肖战飘远的思绪。
微蹙的眉头舒展开，肖战也重新换回刚来时的笑模样，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王夫人，“不瞒太太，我只是看到博少爷后，忽觉他有些面熟，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从哪里见过……
太太您也知道我家的条件，平日里根本不可能与博少爷这般风流倜傥的人有交集。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想起老家附近几个巷口外的梨园茶楼门口，兴许曾与博少爷有过一面之缘……”
王夫人有些不清明，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她还是决定继续把这出戏唱下去。
“应当是你记错了吧！”王夫人再开口时，口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柔和，“我博儿虽是打小就稳重听话，看似是个安静的孩子。其实比起挥毫命楮、遛鸟听曲儿，他更喜欢骑马打猎，淌水摸鱼。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他幼年时我曾带他去听过梅老板的戏，结果他愣是给我睡到了散场！而且回来后还人小鬼大的跟我讲，让我再也不要带他去听什么戏曲儿了，否则他人都要睡傻了！”
“是么……”肖战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又把目光落回到那张脸上，嘴里像是无意识般小声喃喃着，“若是你也喜欢听戏就好了……”
王夫人没听见肖战后面的那句嘟囔，但她的人却被那瞬间落寞的眼神给感染了。就好像受了什么魔怔一样，仅仅一个眼神而已，她竟又对眼前的人生出几分心疼来。
看着眼前这个似复杂又似单纯的人，王夫人终是开口又念上了她刚才演戏未说完的话：“博儿啊！你快醒醒吧！你若再如此任性妄为的睡下去，肖儿可就跟人跑啦！”
嗯？肖战又陷入沉思的思绪，一下子就被王夫人的话给拉了回来，他扭头看着好似又要掉眼泪的王夫人，讪讪地眨了眨眼。
王夫人瞥看肖战一眼，并没有躲避肖战的眼神，而是抬手抚在了肖战的肩膀上，像是要把肖战推到王一博面前让他“看”清楚一样，嘴上继续嚷嚷着：“博儿！你睁睁眼！睁眼瞅瞅肖儿！你看‘她’，柳叶眉、瑞凤眼，天生一副招人喜的笑模样！人家如此俊俏的‘姑娘’，随便嫁给谁，谁都得像明珠一样放在手心里捧着！你就这么一直躺着，都不睁眼瞧人家一眼，人家凭什么放弃大好的未来，跟着你一个处处需要别人伺候的家伙啊！”
已经冷静下来的肖战，脑子快速转悠着，他在琢磨王夫人非要在他面前唱这出戏的目的。
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撵我走？还是想让我主动开口，拒绝这门亲事？反正不可能是为了让我点头答应这门亲事，才如此煞费苦心。
“太太……”肖战开口打断了王夫人的情绪，却又装出一副小姑娘羞涩扭捏的模样，试探着，“若您觉得早早给博少爷定下亲事有些不妥，我也可以成为博少爷的‘伺候丫头’。这样的话，万一哪日博少爷醒了，觉得我不合他眼缘，也不怕污了博少爷的名声。”
虽说已经察觉了“肖肖”的真身是个男儿郎，可王夫人却是没想到这人只想当个“伺候丫头”。若只是伺候，留这一个机灵能干的，倒胜过家里那些个粗手笨脚的男丁们。
心里这么想着，王夫人虽然有意这么办，但嘴上总要客气两句，顺便探探虚实。
可是没等王夫人张开嘴呢，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的肖战又猛然扭回头来，对上了王夫人的视线。
“若太太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定然会安分守己，竭尽全力伺候好博少爷。”
看着那双坚定又赤诚的眼睛，王夫人就像是被人抽了魂儿一样，完全出于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你说。”
“若有一日，博少爷不再需要我了。到时还请太太大发慈悲，放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