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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合过双修没有

王一博前脚刚迈出百闻堂的门槛,肖战后脚便将算盘拨得震天响。

他差遣灰三撒出全城的鼠精去寻那虚无缥缈的“梦中人”。

老鼠们钻沟串巷,消息网铺得极广,实则全无头绪。找人是假,钓道士是真。

灰三贼眉鼠眼地凑上来,压低嗓音调侃自家老大这是春心萌动,换来的是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少废话,去查他落脚何处。”肖战骂道,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火光。

不过半日,鼠精的地下情报网便传回了消息。

王一博并未走远,而是落脚在城郊一座荒废已久的破败道观——清虚观。

这道观倒闭已有十来年,原因是当地百姓都去拜了城隍庙和土地庙,观里的香火趋近于无,连最后的老道士都云游去了,渐渐地便彻底衰败下来,连屋顶的瓦片都漏着风。

得知消息的肖战坐不住,隔日便以“汇报寻人进展”为由,第一次登门拜访。

他特意打扮了一番,红衣似火,手里提着一篮子渝州城最出名的卤肉和两坛上好的花雕酒,优哉游哉地上山了。

叩叩叩——

破败的木门被敲响。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缝外,肖战提着满满当当的一篮子卤肉,酒坛子搁在脚边,身上那件火红的袍子在日光里招摇得像面旗,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门框,瑞凤眼笑盈盈的,嘴里喊着“道长”。

卤肉的油香裹着花雕酒的醇厚,顺风一吹,扑面而来。

王一博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视线在那篮子上停了两息,声音淡如水:“道观不沾荤腥酒气。”

言罢便要关门。

肖战一只脚“啪”地卡进门缝。

被两块厚实的木板夹住脚背,疼是真疼,但肖战脸上没掉半点笑,反而咧得更开,声音甜得拉丝:“道长别急——”

他连忙蹲下身,手在篮子里一通乱翻,最底下压着的两块干饼子被翻了出来,已经被上头的卤肉压得不成形状,扁塌塌的,还沾了油渍。

肖战将饼子举到门缝前,理直气壮地亮出来:“你看,素的。我特意带的素饼。”

王一博低头盯着那两块惨不忍睹的面饼,又看看肖战毫无愧色的笑脸,眉心那颗小痣随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头上移了一截。

狐狸对他的喜欢太过明显,瑞凤眼亮晶晶的,满是讨好。只是王一博面上毫无波澜,只当这妖物是一时兴起的新鲜劲,并未完全当真,却也松了抵着门的手。

他没再用力关门,肖战便趁机往里钻。

一脚跨进院子,肖战漂亮的眸子便跟装了弹射机关一般,骨碌碌四处打量。

清虚观比他想象中还要破。

大殿的匾额歪了半边,院中青石板缝里长满杂草,最高的一株已经爬到了供桌腿上,正殿的门槛缺了一角,东墙根有条裂缝,能伸进去一只手。

肖战一边走一边摇头,舌头啧啧响得跟打算盘珠子一样。

“道长住这里,也太委屈了。”他伸手摸了摸正殿的柱子,指尖一碰,漆皮就往下掉,“这柱子再烂两年怕是要塌——”

话没说完,他已经翻掌运起妖力,一缕赤金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沿着柱身蔓延开去。朽木在妖力灌注下缓缓回填,裂缝一条条合拢,连掉落的漆皮都重新附了上去。

他做这些事极自然,像顺手捡了片树叶那样随意,嘴里还不停:“这瓦也不行,我给你补补……”

王一博站在殿门口,看着肖战在他的道观里旁若无人地东摸西补,表情淡得像一碗白水。

没阻止。

也没道谢。

补完了半面墙和三根柱子,肖战终于消停了,跑回来往王一博对面一坐,托着腮,进入正题。

“所以——”肖战两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摆出一副办正事的架势,“道长那梦中人,除了看不清脸、听不清声,还有什么别的线索?总不能让我满天地找个糊成一团的影子。”

王一博闭着眼。

肖战等了半盏茶的工夫,以为他睡着了,正要伸手去戳他脸颊,王一博忽然开口:“花香。”

“嗯?”

“每次梦境浮现,那人身上都有股花香,辨不出是什么花,只知道很浓,压过了梦里所有的气味。”

“花香?”肖战眼珠一转,嘴角挂上了那种欠揍的笑,“道长该不会是被精怪入梦了吧?花精惯用此术,半夜钻进修行之人的识海里,又是花香又是靡音的——”

王一博剜了他一眼,刮得肖战脸皮疼。

“行行行,不是花精,不是花精。”肖战识趣地改口,双手抱在脑后,靠着石墩子仰头望天:“那道长之前在哪儿修行?师出何派?”

王一博闭目不答。

“有没有什么忌讳?吃不吃甜的?怕不怕虫——”

依旧是一座冷山。

“合过双修没有?”

王一博:“……”

“我不是问那种双修!”肖战感到王一博的气场冷了一大截,赶紧找补,“我是说你们修道之人不是有那种什么灵力互补的同修嘛——”

“你问够了?”

肖战咂咂嘴,见从王一博嘴里实在撬不出什么来,索性换了话题。

他开始讲自己的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从渝州城哪家的火锅底料最绝,到嘉陵江涨水时捞鱼的技巧,再到百闻堂开张头一年赔了多少铜板又是怎么翻身的。

絮絮叨叨。

没完没了。

他声音本就好听,语调抑扬顿挫,时不时自己笑出声来,讲到高兴处眉飞色舞,连那双瑞凤眼里的光都跟着跳。

王一博盘腿坐在檐下,阖眼打坐,一言不发。肖战从午后讲到日头西斜,嗓子讲干了灌了三杯井水,又从井水的味道聊到渝州城哪条街的凉粉最正宗。

偌大的院子里,一个滔滔不绝,一个纹丝不动。

日影在青石板上慢慢拉长,日头一寸一寸矮下去,破败的清虚观被笼上一层昏暗的青灰。

盘腿坐在檐下的王一博终于睁开了眼,深邃的丹凤眼扫向还赖在石墩子上、单手托腮看着他笑的红衣狐妖,声音冷淡如霜:“天色已晚,道观不留客。你该下山了。”

“真无情。”肖战指了指山门外黑漆漆的林子:“道长真能忍心我一个弱小可怜的狐妖独自下山?”

三百岁的赤狐,习得了近八百年的大妖道行,放眼整个渝州,能打得过他的妖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肖战打定主意要赖着不走,继续胡搅蛮缠。

“我长得这么好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下山途中,万一遇到别的野妖觊觎我的美色,强行纠缠,那该怎么办!”

王一博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那条不自觉翘起毛的大尾巴上,又移回来,随后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罡风卷起,将肖战连人带那只装卤肉的篮子直接推出了院门外。

木门在眼前合上,落锁声清脆。

紧接着,门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肖战看着那层半透明的光屏,用指甲弹了一下。

嗡——

结界震了震,纹丝不动。

“有意思。”

肖战眼尾一挑,笑意更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