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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团子,你是我的

从地球回到快乐星球的第八年,艾克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他栽了。

栽得彻头彻尾,栽得心甘情愿。

此刻是快乐星球标准时间23点47分,艾克独自坐在中央实验室的环形窗前,窗外是无垠的星海,蓝色和紫色交织的星云缓缓旋转,美得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可他脑子里全是艾雪今天下午在食堂的样子。

她捧着一杯热牛奶,腮帮子鼓鼓地吹着气,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艾克你尝尝,今天的牛奶特别甜。”

然后她把杯子递过来,杯沿上还沾着她嘴唇的温度。

艾克当时整个人僵了整整三秒。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一般。”

艾雪撇撇嘴,骂他一句“冰块脸”,转身去跟隔壁桌的人说笑了。

可艾克知道,那杯牛奶甜得他心脏都快化了。

这种症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十五岁那年,艾雪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天三夜帮他调试防御系统的一个参数,最后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他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突然觉得呼吸都变慢了。

也许是十六岁,艾雪被派去执行一次外太空巡逻任务,本该三天就回来,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磁暴耽搁了五天。那五天里艾克几乎没合过眼,把防御系统的监控屏调到最大,死死盯着她飞行器的信号。等她平安降落,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当着所有人的面吼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艾雪被吼懵了,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没事呀,艾克你别生气……”

他松开手,转身就走,心跳快得像擂鼓。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他对艾雪的感情,早就不是一个首席科学家对助手该有的样子了。

他们相差两天出生。艾雪五岁那年,被指定为他的助手。那时艾克已经是快乐星球公认的天才儿童,七岁就独立完成了一套小型能源循环系统,十岁之前发表的论文比许多成年科学家还多。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解决一切问题,习惯了把情感视为效率的障碍。

艾雪刚来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小姑娘烦死了。她会在实验室里跑来跑去,会把他的数据板当画板涂鸦,会在他全神贯注推导公式的时候突然扯他的袖子说“艾克你看这个虫子好可爱”。

他那时候冷着脸说:“不要打扰我。”

艾雪瘪瘪嘴,眼眶红了,但硬是没哭出来,转身蹲到角落里,自己跟自己玩。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泡的茶,习惯了她在他忙到忘记吃饭时把营养餐放在桌角,习惯了她叽叽喳喳地说一些毫无科学价值的废话,比如“今天星星好亮啊”“你觉不觉得蓝色比紫色好看”“艾克你笑一个嘛”。

十岁那年,他们被派往地球,以亲兄妹的身份完成一个课题:“寻找真正的友谊”。

那一年改变了一切。

在地球上,他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是公式和逻辑解释不了的。比如为什么艾雪发烧的时候他会急得团团转,为什么艾雪被同学欺负了他会冲上去跟人打架,为什么课题结束要离开地球的那个晚上,艾雪靠在他肩膀上哭,他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又酸又涨的感觉。

回到快乐星球之后,他变了。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科学怪人,不再把“科技至上”挂在嘴边。他开始学会笑,学会关心人,学会在艾雪说话的时候认真听。

但真正让他慌了的,是最近这两年。

十八岁的艾雪,已经不是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了。她长高了许多,五官长开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她依然是他的助手,依然会在他忙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杯茶,依然会在他眉头紧锁的时候说一些没头没脑的废话来逗他。

但艾克发现,自己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弯腰调试仪器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他会不自觉地盯着看,然后猛地移开视线,耳根发烫。她凑过来跟他一起看数据屏,发丝扫过他的手臂,他的心跳会骤然加速,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叫他“艾克”的时候,声音软软的,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他试图用理性分析这种症状。

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增加。注意力无法集中:多巴胺系统活跃。视线不自觉地追随某个人:催产素水平升高。

结论很明确。

他爱上了艾雪。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爱,不是科学家对助手的那种爱。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这个认知让艾克失眠了整整一个星期。他在深夜的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反复论证这个结论的可靠性,试图找出一个反证来推翻它。

他找不到。

今天下午在食堂,艾雪把牛奶递过来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性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不想再忍了。

时钟跳过了零点。艾克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灯光柔和,夜班巡逻机器人无声地滑过。他穿过中央大厅,经过植物培育区,最后停在艾雪的宿舍门前。

门没有锁。

他推门进去。

艾雪已经睡了,被子被蹬到一边,整个人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窗户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艾克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坐到了床沿上。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从指尖窜到心脏。

艾雪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艾克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雪团子。”他低声叫了她一句,声音有些哑。

这是小时候他偶尔会叫的绰号,因为艾雪小时候白白软软的,像一团雪。后来他觉得自己太肉麻了,就不叫了。

艾雪没有醒。

艾克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清晨沾着露水的青草。

他的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用的。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艾克伸出手臂,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近乎虔诚的颤抖:

“小雪团子……不要离开我。”

艾雪猛地惊醒。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滚烫的怀抱紧紧箍住。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心跳声——是艾克。

但这不是平时的艾克。

平时的艾克,哪怕给她一个拥抱,也是克制的、礼貌的、带着科学家的分寸感。可现在这个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一样,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炽烈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温度。

“艾克?”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一丝不确定。

艾克没有回答。

他收紧手臂,将她的身体完全嵌进自己的怀抱。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灼热而急促,像一头终于挣脱了牢笼的困兽。

然后他动了。

艾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双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睡意全无。

“艾克!你干什——”

艾克抱着她,大步走出她的宿舍,穿过走廊,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被一脚踢开,又被重重关上。

艾雪被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借着这微弱的光,看见艾克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冷静、理智、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着了火。

“艾克……你怎么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艾克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我没怎么。”他说,声音低沉得不像话,“我只是不想再装了。”

然后他吻了下来。

那个吻落在她的眉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她浑身一颤。

“艾克……等一下……”

“不等。”

他的吻又落在她的鼻尖上。

“我已经等了八年。”

然后是嘴唇。

艾雪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一个混乱的念头在飞速运转:艾克亲我了艾克亲我了艾克亲我了……

可是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诚实得多。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他的衣领,她没有推开他,没有拒绝他,甚至在某个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

只一下。

但艾克捕捉到了。

他闷哼一声,吻得更深了。

后来的事情,艾雪记得支离破碎。她记得艾克的指尖在她腰侧留下一串灼热的痕迹,记得他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叫着“小雪团子”,记得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铺天盖地的情绪将她淹没了。

她记得最后,艾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你是我的。”

窗外星光流转,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艾雪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混沌的大脑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把昨晚的记忆加载完毕。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不整,身上盖着艾克的被子,而艾克就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睡得很沉。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

可艾雪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张好看的脸。

因为她动了一下,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重组过一样,酸软得不像话。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艾克灼热的体温,他低哑的声音,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还有她自己……她自己那些连想都不敢想的反应。

艾雪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不……不要这样……”她小声地、慌乱地自言自语,“我怕……”

她不是怕艾克。她怕的是自己。

因为她发现,她并不讨厌昨晚发生的一切。甚至在她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主动回应过。

这个认知让她慌得手足无措。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艾克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艾克动了一下,眉头微皱,她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定住不动。

好在艾克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艾雪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床上滚下来,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赤着脚跑出了艾克的房间。

走廊上空无一人。她光着脚跑过冰凉的金属地板,冲进自己的宿舍,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

她没办法面对艾克。至少今天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站起来,拖着酸软的身体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她拿起通讯器,给艾克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不舒服,请假一天。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数据板在实验室第二个抽屉里。”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

不,不是关机,是直接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她爬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的画面,一会儿是艾克叫她“小雪团子”时低哑的声音,一会儿是她自己那些不受控制的回应。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了进去。

“艾雪你疯了……”她小声地骂自己,“你怎么……你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了。

而隔壁的房间里,艾克在半个小时后醒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他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枕头上还残留着几根艾雪的长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看到了艾雪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舒服?”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小雪团子,跑了。

艾克把通讯器放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笑声里带着宠溺,带着无奈,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他想起昨晚艾雪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一边哭一边说“你欺负我”,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他当时哄了多久?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嘟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可爱得要命。

艾克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今天先不去打扰她。

给她一点时间。

反正,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跑不掉的。

艾克想到这里,又笑了。

他拿起通讯器,给艾雪回了一条消息:

“好。好好休息。晚上我来找你。”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

但没有任何回复。

艾克盯着那个“已读”的标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小雪团子,你逃不掉的。

此刻,隔壁房间里,艾雪把通讯器摔到了床的另一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又带着羞意的哀嚎:

“呜——我不要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