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问询、养伤与新的方向在回春谷又静养了三日,每日按时服药,辅以清淡滋养的膳食,又有慕瑶的悉心照料,拂悦的气色终于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法下地久行,但至少能靠着床头坐起,神思也清明了许多。胸口碎片那丝微弱的温热感,虽然依旧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也没有彻底消失,仿佛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慕瑶正扶着她,在屋前的廊檐下慢慢走动,晒晒太阳。回春谷位于栖霞山外围一处向阳的山坳,谷内遍植奇花异草,药香扑鼻,灵气也比外界浓郁许多,确实是养伤的好地方。远处青山如黛,白云悠悠,一派宁静祥和,与之前沼泽中的阴森恐怖判若两个世界。“拂悦妹妹,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慕瑶扶着她在一张石凳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参茶,“陈长老说,你再将养几日,等神魂稳固些,就可以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吐纳调息,有助于恢复。”拂悦小口喝着参茶,点了点头。她确实感觉到身体深处那种空虚乏力的感觉在减轻,脑子也不再总是昏昏沉沉。只是每次静下心来,尝试去“感觉”胸口碎片,或者回想最后净化污染核心时的情景,脑海里还是会隐隐作痛,仿佛过度使用后留下的暗伤。“慕姑娘,柳公子和凌姑娘……他们的情况,有新的消息吗?”拂悦放下茶杯,轻声问道。这几乎是每日必问的问题。“大哥的伤势已经稳住了,心脉中的污染之力也被几位长老联手压制住,不再扩散。但要彻底拔除,还需要一味名为‘七叶还魂草’的珍稀灵药,此药只生长在栖霞山深处的绝灵谷,且极为罕见,宗门库房也暂无存货。宗门已经发布了任务,或许过段时间会有消息。”慕瑶脸上忧色稍减,但依旧眉头不展,“至于凌姑娘……她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陈长老和几位精通神魂之术的长老都来看过,都说她神魂受损的方式很奇特,不像是单纯被污染力量冲击,倒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外来的意念或力量强行冲击、甚至‘覆盖’过,导致自身意识陷入了深层的封闭保护状态。想要唤醒,恐怕需要特殊的机缘,或者……她自己有极强的意志力,才能慢慢‘消化’掉那股外来的冲击,重新掌控自身。”外来的意念或力量强行覆盖?拂悦心中一动。难道是指“系统”?或者是“系统”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凌妙妙,或者执行某种指令,强行接管了她的意识,导致冲突?现在“系统”可能因为灵枢盘损毁、或者任务失败/中断,陷入了某种“宕机”状态,连带着凌妙妙也醒不过来?这个猜测让她更加担忧。凌妙妙的“回家”任务,显然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如果连“系统”都出了问题……“拂悦姑娘,今日感觉如何?”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拂悦和慕瑶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眼神睿智平和的中年道人,正缓步走来。正是玄天宗内门长老,主管外门事务和此次黑水河事件调查的陈长老。“陈长老。”慕瑶连忙起身行礼。拂悦也想站起,却被陈长老摆手制止了。“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坐着就好。”陈长老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拂悦的气色,微微颔首,“嗯,恢复得不错。神魂的震荡已基本平复,只是本源耗损过大,还需慢慢温养。”他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对慕瑶道:“瑶丫头,你去看看子期的药煎好了没有。我与拂悦姑娘单独说几句话。”慕瑶看了拂悦一眼,眼中带着鼓励,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廊下只剩拂悦和陈长老两人。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药草和泥土的芬芳,气氛却因陈长老的到来,而显得有几分肃然。“拂悦姑娘,这几日休息得可好?”陈长老语气温和,如同寻常长辈关心晚辈。“多谢陈长老挂怀,已好多了。”拂悦恭敬回答,心里却有些紧张。她知道,正式的“问询”要开始了。陈长老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门见山:“今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黑水河上游营地,以及污染源头处发生的事情。你当时在场,而且……似乎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有些细节,或许只有你清楚。”拂悦定了定神,将自己一行人如何逃离沼泽、发现黑水河上游营地异常、前往探查、遭遇被污染的玄天宗弟子、被迫逃入沼泽深处、发现污染核心邪阵、以及最后她如何“感觉”到阵眼所在、碎片力量爆发摧毁黑色柱子的经过,尽量清晰、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自己“穿越”和“直觉”来源的猜测,也略去了凌妙妙“系统道具”的具体细节,只说是一些奇特的法器和手段。陈长老听得很仔细,不时会就一些细节追问,比如她如何“感觉”到阵眼的位置,那碎片爆发的力量具体是什么感觉,污染力量对她和碎片的影响有何不同,以及最后那声遥远的冷哼是否听清了内容等等。拂悦一一作答,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或者自己也不清楚的,就直言不知。听完她的叙述,陈长老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眉头微锁,似乎在消化、分析这些信息。“你所说的那种‘感觉’,能察觉到‘异常’和‘不协调’……”陈长老缓缓开口,眼中带着深思,“以及那块碎片爆发的、能净化污染的力量……此种天赋,此种奇物,老夫修行数百载,闻所未闻。其本质,似乎与那‘外道之蚀’同出一源,却又截然相反,如同阴阳两极,光暗对立。”他看向拂悦,目光深邃:“拂悦姑娘,你可知道,你这身‘天赋’,和那块碎片,究竟是何来历?”拂悦心中苦笑,脸上却露出茫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无措:“陈长老,我真的不知道。那碎片是我无意中捡到的,只觉得带在身上似乎能让我避开一些不好的东西。至于那种‘感觉’,也是从得到碎片后才慢慢出现的。我也一直很疑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说的是实话(至少大部分是),只是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陈长老凝视她片刻,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拂悦努力保持镇定,眼神清澈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良久,陈长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他似乎相信了拂悦的“不知情”,或者说,以他的阅历和智慧,能看出拂悦并未完全说谎,但也隐藏了重要的信息。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逼迫。“罢了。世间奇人异事无数,机缘巧合,难以尽述。你既不知,那便暂且不知吧。”陈长老道,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只是,你这身‘天赋’和那碎片,干系重大。此次能摧毁污染源头,救下同门,于宗门有功。但怀璧其罪,日后需更加谨慎,切莫轻易显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宗门这边,我也会尽量为你遮掩。”“多谢陈长老体谅和回护。”拂悦连忙道谢,心中松了口气。看来玄天宗对她,至少目前是善意的。“不过,有些事,也需要让你知晓。”陈长老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根据你提供的信息,以及宗门这些日的调查,黑水河上游营地的事件,绝非偶然。那污染阵法,名为‘蚀魂转生阵’,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邪阵,并非此界常见的手段。其目的,似乎是以大量生灵魂魄和血肉为祭,强行打通、或者稳固一条连接某处‘外域’或‘异空间’的通道,引动那种被称为‘外道之蚀’的污染力量降临。”“外域?异空间?”拂悦心中震动。“嗯。”陈长老点头,“宗门古老典籍中,有零星记载。在久远到难以追溯的年代,此方世界曾与某些……规则迥异、充满混乱与恶意的‘外域’有过接触,甚至爆发过冲突。那种‘外道之蚀’,便是来自那些‘外域’的力量,能侵蚀、扭曲、污染此界的灵力、生灵,甚至……规则本身。上古先贤付出巨大代价,才将那些通道封禁,将污染驱逐或压制。没想到,如今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拂悦听得心惊肉跳。规则迥异的外域?侵蚀规则的力量?这和她之前关于“外部侵蚀”的猜测,不谋而合!“难道……是有人故意要引那些‘外域’力量进来?”拂悦忍不住问。“十有八九。”陈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蚀魂转生阵布置精妙,所需材料罕见,绝非寻常邪修能为之。背后必有高人,甚至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势力。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制造混乱。引动‘外道之蚀’,污染一地,或许只是开始,甚至是某种……测试或信号。”测试?信号?拂悦想起了那声遥远的、充满不甘的冷哼。难道,自己摧毁污染核心,破坏了对方的“测试”或“计划”?“此事,宗门已列为最高机密,正在全力追查。你提供的关于那声冷哼的信息,也很重要。能隔着遥远距离,感知到阵眼被毁,并发出意念冷哼的存在……其修为和位格,恐怕远超想象。”陈长老语气沉重,“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不仅仅是栖霞山,或许整个修行界,都将面临一场未知的风波。”拂悦默默听着,心也沉了下去。她本以为自己只是卷入了一场区域性的邪修事件,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外域”、“规则侵蚀”、“神秘组织”这样惊天动地的隐秘。她这个小小的“路人甲”,似乎一不小心,就站在了某个巨大漩涡的边缘。“陈长老,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拂悦有些茫然地问。“宗门自有安排。你目前的任务,就是好生养伤,尽快恢复。”陈长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你的‘天赋’,或许在未来对抗这种‘外道之蚀’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宗门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但希望你能力所能及之时,能为这方世界,尽一份力。”拂悦默默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无法再置身事外。至少,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为了这些曾并肩作战、给予她温暖的“队友”和这个世界还算不错的“栖身之所”,她也无法袖手旁观。“另外,关于你日后的去处……”陈长老沉吟道,“你非玄天宗弟子,长期留在此地,于你、于宗门,都不太合适。但你现在伤势未愈,又身怀隐秘,独自离开也不安全。我有一个提议,你可以考虑。”“陈长老请讲。”“待你伤势基本恢复,柳拂衣和凌妙妙情况稳定后,你可以暂时以客居弟子的身份,留在外门。一方面,外门环境相对宽松,便于你继续调养和适应。另一方面,你也可以学习一些基础的修行法门和常识,对你掌控自身力量、了解这个世界,或许有所帮助。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日后是去是留,全凭你自愿。”客居弟子?留在玄天宗外门?学习修行?拂悦心头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安排。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确实太少了,连最基本的修行常识都不懂,完全是靠运气和碎片“莽”过来的。如果能系统学习一些东西,或许能更好地理解自己的“能力”,甚至……找到修复碎片、或者更进一步掌控力量的方法?而且,留在玄天宗,有宗门庇护,也能暂时避开外界的风雨。柳拂衣、慕子期、凌妙妙也在这里养伤,可以互相照应。“多谢陈长老安排,我愿意。”拂悦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好。”陈长老脸上露出微笑,“那你便安心在此休养。过几日,我会让人将外门弟子的一些基础典籍和规条送来,你先看看。等你身体好些,可以去传功堂听听基础课程,或者去藏书阁翻阅些杂书,增长见闻。若有修行上的疑问,也可以来问我,或者请教外门的执事。”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了。送走陈长老,拂悦重新坐回石凳上,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心情复杂。陈长老透露的信息,让她对这个世界和自己身处的处境,有了更清晰、也更沉重的认知。前路危机四伏,迷雾重重。但至少,眼下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和明确的方向——养伤,学习,变强。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那块濒临破碎的碎片,那丝微弱的温热,似乎比刚才……清晰、稳定了那么一丝丝?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心境的变化,或者陈长老谈话中透露的、关于“外道之蚀”和“规则对立”的信息,无意中契合了碎片力量的某种本质,让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和……复苏的迹象?拂悦闭上眼睛,尝试着,将“意念”沉静下来,去细细感知。很微弱,很模糊。但那丝温热,以及温热深处,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的、属于碎片核心的“韵律”,似乎真的……重新开始跳动了?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就像一颗被埋入沃土、濒临死亡的种子,在感受到了一丝春雨和阳光后,重新开始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希望,似乎并未断绝。前路艰险,但她已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只能随波逐流的“路人甲”了。她有了暂时的“家”,有了需要守护的“同伴”,有了努力的方向,也有了……一块虽然破碎、但似乎正在努力“重生”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之源”。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拂悦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远山。新的篇章,似乎,才刚刚开始。(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