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虚与委蛇 心刃藏锋
初秋的晨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沈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将室内的光线晕得柔和,却丝毫化不开总裁办里暗藏的紧绷。距离苏妄辞入职,已然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始终扮演着温顺勤恳的下属,工作上滴水不漏,待人恭敬疏离,半点没有流露出复仇的锋芒,反倒凭借精准的业务能力,彻底稳住了沈烬的海外项目,渐渐赢得了公司上下的认可,更让沈烬的戒备,一点点松缓。
苏妄辞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项目数据报表,金丝边眼镜遮住了他眼底的冷冽,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温和无害,任谁看,都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得力下属。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敲下一组数据,每核对一份文件,都在暗中标记沈氏集团的资金流向、项目漏洞,为后续的复仇布局,悄悄埋下伏笔。
他刻意放缓动作,抬手揉了揉眉心,状似疲惫,实则抬眼瞥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后,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是毁了他一生的元凶,可他现在,只能顶着一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虚与委蛇,步步为营。
半个月来,沈烬对他的态度愈发复杂,时而冷冽警惕,时而又因这张脸,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怀念,甚至会不自觉地把对苏妄的亏欠,投射在他身上。这份偏执的执念,正是苏妄辞最想要的突破口,他要利用这份特殊,一点点蚕食沈烬的信任,一步步靠近他的核心,直到握住能将他彻底击垮的把柄。
“苏先生,沈总叫您去办公室一趟。” 江逾轻手轻脚走到苏妄辞桌前,语气恭敬,眼底却依旧带着一丝探究。这半个月,苏妄辞的表现太过完美,完美到不真实,可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连沈总都渐渐放下了戒备,他越发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苏妄辞停下手中的动作,合上电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好,我马上过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缓步走向总裁办公室,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气平稳:“沈总,您找我?”
“进。” 沈烬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妄辞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室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沈烬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眉头微蹙,看着桌上的文件,脸色算不上好看。连日来的工作压力,加上心底对苏妄的思念与愧疚,让他始终难以真正放松,唯有看着苏妄辞那张脸时,才能稍稍得到片刻慰藉。
“沈总,是项目出了问题吗?” 苏妄辞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下属对上司的关切,眼神干净纯粹,没有丝毫杂念,完美复刻着温顺的人设。
沈烬抬眸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熟悉的眉眼,总能让他心头的烦躁消散几分。他将雪茄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淡:“海外合作方突然提出修改合约条款,要求增加三成利润分成,否则就终止合作,你看看这份文件,给出解决方案。”
说着,他将文件推到苏妄辞面前,眼底带着审视。这半个月,苏妄辞的能力他有目共睹,但他依旧要试探,要确认,眼前的少年,究竟是真的能为己所用,还是暗藏祸心。
苏妄辞拿起文件,逐字逐句仔细翻看,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看似专注,实则心底早已盘算清楚。这家合作方,是沈氏集团海外业务的核心支柱,一旦合作破裂,沈氏集团的海外板块会直接遭受重创,这是沈烬绝不愿看到的。而对方突然狮子大开口,无非是看准了沈氏集团的依赖,趁机拿捏。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专业:“沈总,这家合作方的核心诉求,并非单纯的利润分成,他们是想借此机会,抢占我们的市场份额,后续恐怕还会提出更多无理要求。若是直接答应,后续会陷入被动;若是直接拒绝,合作破裂,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沈烬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我们可以先假意周旋,答应小幅增加分成,稳住对方,同时暗中联系他们的竞品公司,放出合作意向,制造竞争压力。” 苏妄辞语气从容,条理清晰地说出方案,目光始终落在文件上,没有看向沈烬,避免露出丝毫异样,“等对方感受到威胁,再重新谈判,届时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不仅能守住原有条款,还能争取更多优势。”
他的方案精准狠辣,直击要害,完全戳中了沈烬的行事风格,也彻底打消了沈烬最后一丝疑虑。
沈烬看着他,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方案不错,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提。”
“多谢沈总信任,我一定尽快处理好。” 苏妄辞微微躬身,恭敬应声,心底却毫无波澜。他要的,从来不是沈烬的信任,而是借由这些事务,接触沈氏集团更核心的机密,找到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信任是靠能力挣来的。” 沈烬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落在苏妄辞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怅然,“你和你姐姐,一点都不一样,她性子软,胆子小,连跟我谈工作,都会紧张,不像你,冷静沉稳,做事干脆。”
提起苏妄,沈烬的眼神变得温柔,满是怀念与愧疚,那是深埋在心底,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他看着苏妄辞,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红了眼眶的姑娘,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苏妄辞的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剧痛压制着翻涌的恨意。沈烬口中的温柔怀念,在他听来,全是血淋淋的讽刺。姐姐的胆小软弱,从来都是被他逼出来的,姐姐的痛苦绝望,全是他一手造成的,如今装出这般深情模样,只会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他缓缓抬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顺着沈烬的话,语气平淡地回应:“每个人的性子本就不同,姐姐生来温顺,我习惯了独立,自然不一样。”
他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不接沈烬的话茬,既不表现出对姐姐过往的好奇,也不流露出丝毫恨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平静,让沈烬彻底放下心防。
沈烬看着他平静的模样,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反倒觉得苏妄辞是真的对过往之事不在意,是真心想留在沈氏集团安稳度日。他轻叹一声,语气愈发柔和:“你姐姐她,以前很喜欢鸢尾花,说鸢尾花的花语是长久的思念,我那时候不懂,总觉得矫情,现在才明白,有些念想,一旦刻进心里,就再也抹不掉了。”
苏妄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清楚地记得,姐姐喜欢鸢尾花,是因为小时候他亲手摘了一朵送给姐姐,姐姐说,这是弟弟送的花,要记一辈子。可到了沈烬这里,却成了他所谓的深情念想,何其可笑,何其残忍。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沈总对姐姐,倒是用情至深。”
这句话,带着一丝刻意的恭维,也带着刺骨的嘲讽,只是沈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察觉。
“若是早懂珍惜,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沈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底满是悔恨,“我守着她喜欢的花,守着她待过的地方,可她再也回不来了。”
苏妄辞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地面,任由沈烬沉浸在自己的悔恨与思念里。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既能让沈烬觉得他懂事体贴,又能避免自己因情绪失控,暴露真实目的。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和。沈烬看着苏妄辞安静的侧脸,看着那张与苏妄一模一样的脸庞,心底的思念愈发浓烈,竟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念头,若是苏妄辞一直这样留在身边,是不是就能填补那份空缺,是不是就能少一点悔恨。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份荒唐的想法压下去。他清楚,苏妄辞是苏妄辞,不是苏妄,他不能将对苏妄的执念,强加在别人身上,可这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根本无法控制。
“没别的事,你先去忙吧,尽快处理好合作方的事。” 沈烬收敛情绪,重新恢复了沈总的冷冽,语气平淡地吩咐。
“是,沈总。” 苏妄辞微微躬身,拿起文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走到门口,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就在即将推门离开的瞬间,沈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妄辞,以后工作不用太拘谨,累了就休息,别勉强自己。”
这是沈烬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语气里的关心,真切而自然,全然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苏妄辞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沈烬,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随即转过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多谢沈总关心,我会的。”
他微微颔首,推门走出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恨意。
沈烬,你以为几句关心,几分怀念,就能弥补你犯下的罪孽?
你以为留住我,就能慰藉你心底的愧疚?
你太天真了。
你对姐姐的所有亏欠,所有悔恨,都会成为你日后的催命符,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一点点崩塌,让你亲身体验,姐姐当初所受的所有痛苦与绝望。
苏妄辞回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刚才沈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分析着他的心理变化。
沈烬对姐姐的执念,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这份执念,就是沈烬最大的弱点,也是他最锋利的武器。他要继续利用这张脸,利用这份执念,让沈烬一步步陷入他布下的陷阱,直到无法自拔。
总裁办的同事们,看着苏妄辞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神色平静,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能被沈总如此信任,亲自交代核心项目,还能直呼其名关心,在沈氏集团,苏妄辞是第一个,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新来的苏先生,前途不可限量。
苏妄辞无视众人的目光,重新坐直身子,打开电脑,开始按照自己的方案,暗中联系合作方的竞品公司,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他的动作隐秘而迅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正常处理工作,丝毫没有察觉,一场针对沈氏集团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下班的铃声响起,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总裁办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苏妄辞和总裁办公室里的沈烬。
苏妄辞故意留下加班,装作认真处理工作的模样,实则在等待时机。他知道,沈烬最近因为合作方的事,常常加班到深夜,这是他接近沈烬核心区域,打探更多机密的最好机会。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映得苏妄辞的侧脸忽明忽暗。他抬眼看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房门依旧紧闭,里面的灯光还亮着,沈烬还在工作。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缓步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恭敬:“沈总,天色晚了,您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进。” 沈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苏妄辞推门而入,将水杯轻轻放在沈烬桌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看到了一份标注着 “绝密” 的文件,文件名隐约可见,是沈氏集团近几年的私密资金流向记录,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核心证据。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关切地说道:“沈总,您连日加班,身体会吃不消的,合作方的事有我在,您不用太过操心。”
沈烬抬眸看向他,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看着那张与苏妄一模一样的脸,心底涌上一股暖流,这份久违的关心,让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了一丝慰藉。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柔和:“有你在,我确实放心不少,你也别加班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我再处理一会工作就走,沈总您也早点休息。” 苏妄辞恭敬应声,目光没有再看向那份绝密文件,避免引起沈烬的怀疑,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妄辞。” 沈烬突然叫住他,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周末我要去半山别墅,那里种了鸢尾花,是你姐姐喜欢的品种,你…… 要不要一起去?”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想让苏妄辞去苏妄待过的地方,想借着这张脸,重温那些过往,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他也想抓住这份慰藉。
苏妄辞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的恨意瞬间翻涌。半山别墅,那是囚禁姐姐的牢笼,是姐姐绝望离世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沾着姐姐的血泪,沈烬竟然想让他去那里,去看那些所谓的鸢尾花,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与恶心,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语气平静:“沈总,我周末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恐怕不能陪您去了,还望您见谅。”
他不能去,绝不能去。那里是姐姐的伤心地,也是他的禁忌之地,一旦踏入,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当场揭穿沈烬的真面目,毁掉所有布局。
沈烬听到他的拒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勉强,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先去忙吧。”
“是,沈总。” 苏妄辞微微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底的情绪。
半山别墅,那是他复仇的最终目的地,他一定会去,但不是现在,不是以这样的身份,而是在他掌握所有证据,能将沈烬彻底击垮的时候,他要亲自踏入那里,揭开所有真相,为姐姐和哥哥报仇雪恨。
回到办公桌前,苏妄辞收拾好东西,没有再多做停留,快步离开了沈氏集团。他知道,今晚的试探已经足够,再多停留,只会引起怀疑,接下来,他要专心处理合作方的事,彻底获得沈烬的绝对信任,同时,暗中收集那份绝密资金文件的证据。
夜色深沉,苏妄辞走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身影孤寂而坚定。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丝毫吹不散他眼底的决绝与恨意。
他抬头,看向沈氏集团摩天大楼的顶楼,那里的灯光依旧亮着,沈烬还在办公室里,或许还在思念着姐姐,或许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悔恨里。
可他不知道,他所珍视的一切,正在被他亲手留下的人,一点点瓦解,他所守护的权势与地位,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崩塌。
苏妄辞握紧拳头,指尖泛白,在心底默默发誓。
姐姐,哥哥,再等等我。
我已经离他越来越近,已经快要握住能击垮他的武器。
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沈烬血债血偿,一定会为你们讨回所有公道,一定会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场虚与委蛇的较量,我从未有过丝毫松懈,这把藏在心底的利刃,早已蓄势待发。
沈烬,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你所欠下的所有血债,终将由我,一一清算。
夜色渐浓,城市陷入沉睡,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愈演愈烈。苏妄辞戴着温顺的假面,步步为营;沈烬深陷执念,放松戒备,全然不知,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苏妄辞布下的死局,等待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的毁灭。
虚与委蛇的表象之下,是藏锋的心刃,是血海深仇,是注定两败俱伤的结局,而这场复仇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