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渊的邀约
雨夜,像是被打翻的墨汁,彻底浸透了A市的老城区...
巷尾那间废弃的仓库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晃悠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雨水顺着破败的铁皮屋顶往下淌,在地面积起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墙角蜷缩的身影。
顾燕帧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肌理分明的线条,却也遮不住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下颌线滑落,混着雨水,在下巴处凝成暗红的血珠。
他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掌心是一块被捏得变形的廉价铁牌,上面的纹路早已被磨得模糊。那是三年前,顾家被抄家时,他从火海里抢出来的唯一东西。
三年了。从云端跌落泥沼,从人人敬仰的顾氏继承人,变成过街老鼠,靠捡垃圾、打零子苟活。他藏起了所有的锋芒,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只等着反扑的那一刻。
可刚才那点可怜的尊严,还是碎了。
他去给一个小老板送货,对方嫌他慢,带着几个跟班把他堵在巷口拳打脚踢,最后还把他仅剩的一点钱扔进泥里,让他跪下去捡。
他跪了。不是怕疼,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等一个能掀翻整个顾家仇敌的机会。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顾燕帧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摸向藏在腰间的碎玻璃片——那是他磨了很久的武器,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逆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进来。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更衬得那张脸美艳逼人。她的眼神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顾燕帧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随手关上了铁门,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
顾燕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识她。苏清鸢。苏家的大小姐,三年前,苏家一夜破产,苏父跳楼,苏母病逝,苏家彻底覆灭。所有人都以为苏家完了,可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而且活得这么光鲜。
苏清鸢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身后的保镖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动作优雅,和这个破败的仓库格格不入。
“顾燕帧。”她开口,声音清冷,像碎冰碰撞,“好久不见。”
顾燕帧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他在等,等她说出目的。三年来,主动找上门的人,要么是仇家的爪牙,要么是想利用他的人。
苏清鸢似乎看穿了他的警惕,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随手扔在他面前的水洼里。
照片散开,上面的画面清晰得刺眼——顾氏集团的几个元老,此刻正坐在高档会所里,举杯谈笑,身边围着年轻漂亮的女伴。其中一张,是顾燕帧的二叔顾明远,搂着一个女人,笑得一脸得意。
“认识这些人吗?”苏清鸢问,语气平淡。
顾燕帧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这些人,当年都是顾家的帮凶。顾明远,他的亲二叔,联合外人掏空了顾家的资产,害死了他的父母,把他逼到了这步田地。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清鸢:“你想干什么?”
“合作。”苏清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我帮你夺回顾氏,帮你把当年害过顾家的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顾燕帧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苏清鸢,你凭什么?你一个孤家寡人,拿什么跟我合作?还是说,你想利用我,报你苏家的仇?”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三年来,无数人打着复仇的旗号接近他,最后不过是想把他当成一把刀,用完就扔。
苏清鸢不恼,反而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诱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伤口,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却又让顾燕帧浑身紧绷。
“我凭什么?”她重复了一遍,指尖微微用力,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就凭我知道,顾明远明天会在‘鎏金会所’举办庆功宴,庆祝他彻底掌控顾氏。就凭我能帮你,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顾燕帧的呼吸一滞。
鎏金会所。那是A市最顶级的会所,也是顾明远最喜欢的地方。三年来,他无数次想闯进去,却都因为身份低微而被拒之门外。
“条件。”顾燕帧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清鸢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勾人的笑:“条件很简单。跟我走,帮我对付那些人。我帮你夺回一切,我们互利共赢。”
她顿了顿,俯身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致命的诱惑:“顾燕帧,你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跟我合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顾燕帧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软肋。
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三年的隐忍,就是为了这一天。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能复仇的机会。
可他不甘心。他是顾燕帧,是曾经的顾氏继承人,怎么能心甘情愿地依附一个女人?
苏清鸢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起身,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燕帧叫住她。
苏清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想通了?”
顾燕帧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挺直了脊背。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和雨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好,我跟你合作。”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手,把顾明远送进地狱。”顾燕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任何步骤,我都要参与。”
苏清鸢笑了,这次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燕帧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伸出手,与她相握。
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就在两人的手相触的瞬间,苏清鸢突然用力,将顾燕帧往自己身边一拉。顾燕帧没防备,整个人撞进她的怀里,鼻尖撞上她柔软的胸口,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瞬间将他包围。
他猛地想推开她,却被苏清鸢按住了肩膀。
她抬头,看向仓库门口,正好有几个醉醺醺的身影晃了过来,正是刚才打他的那几个小混混。
“看来,有人送上门了。”苏清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转头看向顾燕帧,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顾总,不如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她说着,抬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红酒,直接朝着顾燕帧的脸上泼了过去。
红酒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染红了他的衬衫,狼狈不堪。
顾燕帧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挑衅。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戾气,刚想发作,却听到苏清鸢的声音响起:“怎么?顾总,这就受不了了?你可是要复仇的人,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怎么跟顾明远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杀意。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门口的小混混,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那几个小混混看到苏清鸢,眼睛都直了。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为首的黄毛嬉皮笑脸地走过来,伸手就想去摸苏清鸢的脸,“这么漂亮,陪哥哥玩玩怎么样?”
苏清鸢侧身躲开,眼神冰冷:“滚。”
“嘿,还挺烈。”黄毛被激怒了,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今天哥几个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就在这时,顾燕帧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抬脚,直接踹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小混混的肚子。
“砰”的一声,那小混混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剩下的小混混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男人,竟然这么能打。
顾燕帧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了上去。
他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在小混混的脸上、胸口、腹部。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三年来积压的所有愤怒和屈辱。
他的动作狠戾、精准,招招致命。
一个小混混拿起旁边的铁棍,朝着他的脑袋砸来。顾燕帧侧身躲开,反手夺过铁棍,反手一棍砸在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小混混的膝盖直接被砸断,瘫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另一个小混混从背后抱住他,顾燕帧猛地向后一肘,砸在对方的下巴上。对方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短短几分钟,几个小混混就被他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顾燕帧站在原地,浑身是血,眼神依旧冰冷。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转头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正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她以为他只是一条蛰伏的蛇,却没想到,这条蛇一旦苏醒,竟然这么狠。
顾燕帧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苏小姐,现在,相信我有资格跟你合作了吗?”
苏清鸢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扔给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跟我去鎏金会所。”
顾燕帧接住卡,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
“房卡。”苏清鸢说,“我在附近开了房间。洗干净点,别丢我的脸。”
她说着,转身就走。
顾燕帧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狼狈,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房卡。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重新站在阳光下。
他转身,捡起地上的铁牌,紧紧攥在手心。
顾燕帧,从今天起,你要开始反击了。
顾明远,还有那些害过顾家的人,等着我。
还有苏清鸢。
这场合作,这场入局,才刚刚开始。
他跟着苏清鸢走出仓库,雨已经小了很多。
坐上车,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苏清鸢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顾燕帧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清楚,这场合作,不会那么简单。
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在深渊里待了三年,早就不怕再摔下去了。
只要能复仇,只要能夺回一切,哪怕是与虎谋皮,他也认了。
车子缓缓驶离老城区,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鎏金会所的灯光,在远处的夜色里,像一只贪婪的眼睛,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顾燕帧和苏清鸢,已经做好了准备。
明天,将是他们的第一场戏。
一场,足以搅动整个A市风云的戏。
而他们,都是最狠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