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暗流汹涌 云裳围堵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老街,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碎金般落在温阮手背上,暖得绵软。她指尖还留着双层真丝的柔滑触感,脑海里只反复过林疏临别的那句“三天后给准信”,垂在膝头的手轻轻攥了攥,眉眼依旧淡然,不见半分焦躁。
夏栀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扫过副驾的人,终究忍不住开口:“真就一点不慌?林疏扛着云裳的压力,万一临时变卦,咱们星空系列的压轴模特根本没备选——整个业内,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贴合空灵质感的人。”
温阮轻笑,抬手把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圆眼弯着,眼底却藏着笃定的光:“慌也改不了什么,林疏有自己的底线,不是能被轻易拿捏的人。我们越稳,她才越敢选。云裳这次能逼她,下次就能拿捏别人,咱们先自乱阵脚,才遂了对方的意。”
她从不是外表看上去那般软懦可欺,遇事不内耗、不纠结,要么沉心解决,要么静候时机,这份藏在软萌外表下的通透坚韧,向来能让身边人安心。夏栀撇撇嘴,踩下油门,车速稳了些:“算你看得开,对了,唐糖刚发消息,苏州织坊的刺绣辅料到了,她整理好了,就是那小丫头迷糊,怕弄错了细节,等你回去定夺。”
提及唐糖,温阮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那是她刚招的设计助理,二十岁出头,扎着蓬松丸子头,性子活泼跳脱,偶尔犯点小迷糊,却对设计满是热忱,手脚勤快,给刚起步的星阮工作室添了不少鲜活气。
车子很快驶入文创园,园区里种满桂树,风一吹,淡香漫溢。星阮工作室在园区最内侧的独栋小楼,白墙原木风,一层是设计展厅与面料间,墙面钉满星空系列的草图与各色面料小样,针脚、色号标注得密密麻麻;二层是办公打版区,桌上摆着裁布刀、软尺,处处透着初创团队的用心,半无局促之感。
刚推开门,一道浅紫色身影就快步迎上来,唐糖怀里抱着一叠辅料包装袋,指尖还沾着点银线碎屑,眼睛亮晶晶的:“温阮姐,夏栀姐,你们回来啦!刺绣线我都清点完了,就三包银线的晕染色泽比样品偏暗,我单独放你桌上了,没敢乱动。”
她穿的亮片卫衣蹭过桌角,温阮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语气温软:“辛苦,放着就好,我稍后看看调整针法能不能补救。”
夏栀把包搁在前台,顺手翻了翻桌上的秀场对接表,随口提醒:“下午秀场搭建团队过来对接细节,别忘盯紧流程,现在每一步都错不得。”
温阮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面整齐码着星空系列全套设计稿、面料小样,还有林疏带走的草图备份,钢笔压在稿纸一角,干净利落。她刚坐下想梳理流程,桌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响起,铃声急促刺耳,打破了工作室的平和。
唐糖快步跑过去接起,听筒刚贴到耳边,原本鲜活的脸色瞬间褪了几分,指尖攥紧包装袋边角,声音怯怯发紧:“您说什么?终止合作?可我们明明签了合同,违约金也……”
温阮心头微沉,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唐糖的肩,示意她递过听筒。指尖触到微凉的塑料外壳,她声音依旧软和,却透着沉稳:“您好,我是星阮温阮,请问是定制真丝面料出了问题?”
电话那头是苏州织坊的负责人,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为难与惶恐,说话吞吞吐吐:“温设计师,对不住,我们实在没办法……星空系列的双层晕染真丝,没法给你们发货了,违约金我们按合同赔,只求您别怪罪……”
温阮没绕弯子,听着对方声音里的恐惧与无奈,不用刻意催动共情力,也能精准摸到对方的处境——不是不想履约,是被人掐住了命脉。她语气平和,却字字笃定:“是云裳的王总找了你们,对吗?”
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温设计师,你是明白人。王总亲自给我们老板打电话,放话说敢给星阮供货,就断了我们所有长期品牌订单,我们小织坊,实在扛不住业内龙头的打压……真的对不住。”
话音落,听筒里只剩忙音。
温阮缓缓放下电话,神色未变,一旁的唐糖却急红了眼,眼眶泛湿,攥着温阮的袖口小声说:“温阮姐,那是咱们的核心面料啊,双层晕染工艺是独家定制的,别家做不出这个效果,没了面料,衣服打不了版,首秀可怎么办……”
夏栀也攥紧了拳头,眉头拧起,语气满是怒意:“云裳这是赶尽杀绝!先是逼林疏拒合作,现在又卡核心面料,摆明了要把星阮的首秀掐死在摇篮里,手段也太下作了!”
温阮拍了拍唐糖的手,转身走到面料墙前,指尖轻轻拂过仅剩的几块真丝小样,面料在光下泛着细腻的星云光泽,她语气冷静,没有半分慌乱:“慌解决不了问题,云裳能压下这家织坊,压不住整个行业。先别急着乱,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状况。”
话刚说完,唐糖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响起,是业内时尚博主的群消息提示。她慌忙掏出手机,点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手指发抖着把手机递到温阮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温阮姐,你快看……业内论坛和好几个时尚号都在发,说咱们星空系列,抄袭云裳三年前的废弃稿!”
温阮接过手机,屏幕光线落在她脸上,标题刺眼至极——《初创工作室毫无底线,星阮星空系列涉嫌抄袭云裳高定废稿》。帖子里恶意截取云裳早年一张无人问津的废稿边角,和星空系列的星云纹样做片面对比,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还刻意抹黑温阮的归国设计师身份,暗指她靠关系上位,设计全是剽窃。
评论区早已被水军搅得乌烟瘴气,跟风嘲讽者居多,还有人刻意提及林疏,放话说她接星阮的秀就是自毁前程。不过十几分钟,这条谣言就冲上业内论坛热搜,之前有意向合作的备选模特,也纷纷发来消息试探,态度明显摇摆。
夏栀一把抢过手机,越看越气,忍不住骂出声:“简直胡说八道!云裳那废稿连完整廓形都没有,跟咱们的星云设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脏水泼得也太明显了!我现在就发朋友圈怼回去,找业内人澄清!”
唐糖急得直跺脚,却也没乱了分寸,连忙说:“温阮姐,我现在就去翻咱们的设计手稿、创作笔记,还有面料定制的合同,这些都是证据,咱们马上发声明!”
温阮指尖缓缓滑动屏幕,逐行看着帖子内容,共情力清晰感知到发帖账号背后的刻意与恶意,没有半分真实依据,纯粹是云裳的恶意抹黑。她没生气,也没急躁,只是指着屏幕上的对比图,冷静点明关键:“废稿是平涂色块,咱们是双层真丝晕染+手工银线刺绣,工艺、理念、廓形全不一样,他们只是抓着相似的蓝色调混淆视听。咱们的完整手稿、创作过程记录、定制合同,全是铁证,根本不用怕。”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力道迟疑,透着几分局促。
谢砚辞站在门口,浅灰色亚麻衬衫衬得他身形清隽,细框眼镜后的眼底裹着愧疚与试探,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温阮,语气放得格外温柔,带着刻意的关切:“温阮,我听说了云裳的事,也看到了网上的谣言,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我认识几家不受云裳管控的织坊,能帮你联系面料,谣言的事我也能托人澄清……”
上次素时咖啡馆被拒后,他满心后悔,得知云裳围剿星阮,便立刻赶来,想借着雪中送炭的由头,重新拉近和温阮的距离。他盯着温阮软萌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希冀,笃定她此刻陷入困境,定然需要援手。
可温阮只是抬眼看向他,圆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疏离的冷意。共情力让她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没有纯粹的关心,只有愧疚的弥补,还有不甘的占有欲,不过是想借着危机博好感。
“不必了,谢先生。”温阮声音轻,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星阮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不劳你费心。之前的话我再说一次,我们早已无瓜葛,你不必特意过来,惹人闲话。”
谢砚辞的脸色瞬间僵住,眼底的希冀碎了大半,攥着文件袋的手更紧,语气带着落寞与辩解:“我知道你还怪我,可我这次是真心想帮你,没有别的心思。云裳势力大,你一个初创工作室,根本扛不住,我只是不想看你为难。”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温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当初为了利益,和云裳联手针对我,如今又想来做善人,没必要。我温阮做事,靠的是设计和本心,从不需要旁人的施舍,你请回吧。”
直白的话语,彻底打碎了谢砚辞的幻想。他看着温阮眼底的坚定,知道再留下去只是自讨没趣,心底翻涌着挫败与后悔,沉默片刻,终究转身离开,背影落寞又狼狈。
夏栀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算他有自知之明,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帮了也是养虎为患,还好你没松口。”
温阮没再多提谢砚辞,转身正要安排夏栀整理证据、发布澄清声明,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陆舟快步走进来,一身干练正装,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神色恭敬又沉稳:“温小姐,沈总让我先过来汇报,云裳的王总不止施压织坊、散播抄袭谣言,还私下联系了业内三位备选模特,全面封杀咱们的模特资源,甚至跟文创园合作方打了招呼,想变相施压逼咱们放弃首秀。”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地补充:“沈总已经安排法务,准备起诉造谣账号,也联系了长期合作的面料供应商,不受云裳管控,同时派人暗中保护林疏老师,避免她被进一步骚扰。沈总处理完手头工作,马上就到。”
陆舟的话,让夏栀和唐糖悬着的心踏实了大半,有沈彻在背后兜底,星阮便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温阮点点头,心里却始终清醒,她要做的是独立设计师品牌,不能事事依赖沈彻。她看向陆舟,语气认真:“麻烦转告沈彻,谢谢他的安排,不过谣言澄清和面料对接,我想先自己处理,实在遇到难处,再麻烦他。”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沈彻走了进来。
他身着笔挺黑色西装,周身裹着商界精英的冷硬气场,可目光落在温阮身上的瞬间,所有凌厉都化作温柔,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心疼。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还带着甜品店的温热气息,是温阮爱吃的桂花糕和热奶茶,路过街角老店时特意买的。
“我都知道了。”沈彻快步走到温阮身边,把纸袋放在她桌上,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心疼,“受委屈了。”
温阮抬头看他,圆眼里亮着坚定的光,轻轻摇头:“不委屈,创业本就不是坦途,云裳的打压,不过是必经的考验,我能扛住。”
沈彻看着她眼底的韧劲,心里满是欣慰,他从不会强行干预她的选择,更不会替她包办一切,只默默做她的后盾。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克制:“我信你的能力,也信你的设计。我不替你做决定,你只管按自己的想法来,法务、资源、人脉,你需要什么,随时开口,我一直都在。”
这份尊重与守护,从不越界、从不控制,恰恰是温阮最心安的底气。温阮嘴角漾开浅浅梨涡,轻声应道:“好,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夏栀和唐糖相视一笑,自觉走到一旁整理资料,不打扰两人。
温阮打开纸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软糯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心底的些许压抑。碎屑沾在嘴角,沈彻默默递过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又贴心。
她抬眼看向满墙的星空系列草图,想起林疏的承诺,眼神愈发坚定。
云裳的围剿来得又快又狠,卡核心面料、造抄袭谣言、封模特资源,三重打压环环相扣,摆明了要扼杀星阮首秀,要让她这个初创设计师在时尚圈寸步难行。
可她温阮,从不是会被轻易打垮的人。
软萌是外表,坚韧是骨血,她有经得起推敲的设计,有并肩作战的闺蜜与团队,有默默守护的沈彻,更有绝不向资本妥协的初心。三天期限未到,一切皆有转机,云裳以为这般围堵就能逼她放弃,未免太过天真。
沈彻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执笔的侧脸,声音轻缓:“别太累,凡事有我。”
温阮点头,握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应对方案,字迹坚定有力:整理全套设计证据发布澄清声明、对接陆舟提供的备用面料商、按原计划对接秀场搭建、静候林疏答复。
一笔一划,皆是从容。工作室里最初的慌乱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备战的沉稳。
暗流汹涌之下,云裳的恶意围堵全面铺开,星阮首秀的危机正式拉开序幕,这场初创品牌与业内龙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温阮握着笔,眼神清亮无匹,她清楚,接下来的三天,既是林疏做决定的关键期,也是星阮破局而立的生死线。
但她,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