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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翌日清晨,住在一处偏殿里的贾半仙被鸟雀的叫声唤醒,从被子里爬出来捋了捋头发随意的绑成一撮,接过侍从送来的饭呼噜噜吃得肚子溜圆,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小院里散步消食。

仿佛有感而发他随手摘下三片树叶信手一抛蹲着看了半晌嘴里念念叨叨,良久贾半仙的眼睛顿时亮了:不得了啊……

兴冲冲的站起来就往宣政殿的方向冲,一路上撞到的侍从都得有五六个。

今日阳光正好。

往日里死气沉沉的宣政殿被穿进来的光线照着,显得也没那么沉闷了。

地上的地板被擦的光可鉴人,红木与红木之间的拼接处严丝合缝,角落几名宫侍低着头静候吩咐。

没有奏折需要批阅,依旧被迫无所事事的曹熠刚端起茶盏,欣赏汤色澄澈的茶芽,抬头就看见贾半仙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典忘。

嗯……阻止了,却没阻止成功。

“走!快快快!跟我去个地方!”

贾半仙兴冲冲跑进来抓起曹熠面前桌子上的另一杯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气都还没喘匀就催促。

曹熠任由他拉着没动,镇定的抬眼看他打量他的神色:面色红润,头发乱糟糟的,就穿了个外袍系个布绦,估摸着一路跑过来把他自己累得够呛。

贾半仙被盯得一脸莫名抹了把他自己的脸:“看我干啥?快点儿啊!赶不上趟了。”

矮桌后的曹熠看了贾半仙一会儿,虽然才相处两天但是他怎么这么自来熟?

不过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这么想着他就放下茶盏,站起身绕过矮桌。

“走吧,带路。”

出了宫贾半仙走得飞快,曹熠被他拽着,步子逐渐乱了,开始只是微微有些气喘但架不住贾半仙的速度越来越快只能跟着跑起来。

许赤和典忘在后面追,许赤一边跑一边喊差点就要骂出来:“你慢点!死算命的!你娘……你,跑慢点!”

直到到了城外在河边一棵柳树下贾半仙才停下来,松开手他整个人靠着树干跑的岔了气蹲在哪儿咳嗽。

被灌了一嘴风的曹熠单手扶住树干,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抬起头,松了松衣襟跑的浑身燥热。

右手边的河水不眠不休的流淌,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好像撒了一层碎金,柳堤水岸边搭着一座高台,竹木榫卯构成的结构,在临近河水的地方挂着一道道素色帷幔风一吹就随风鼓动。

台上有儒生正在辩论的热火朝天,声音都能顺着河风传过来。

曹熠注意力被吸引自然而然的顺着扫过去。

台子边缘处几十个学子围在外围,坐的坐,站的站。

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的视线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漫不经心的划过仿佛找寻着什么。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个人身上仿佛被钉住几乎不能动弹。

这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深衣,浆洗过许多次,柔软、贴身,很好的勾勒出了他清瘦颀长的身形,柔软的乌发被一只长短适宜的,墨绿色青玉簪子挽住了半数,余下的自然而然的散落在肩头。

气质看上去看上去很是剔透,此刻站在台边一如河中久经浸润的玉石,侧脸对着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台子中央辩论的学子看的认真。

曹熠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缓缓移开了,那人的簪子怕是够买间这洛阳城的旺铺了。

可就是不知怎么回事,仅仅过了几息,他就鬼使神差的又看了过去。

曹熠眯了眯眼,眸底闪过阴翳,心里有些不爽这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都不认识却被为之牵动了情绪。

再看时才注意到那人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两人联袂而立,身高相当,身形相仿,正很是亲昵的互相说笑。

他的心里酸酸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瞬间移开低下头觉得硌应。

然后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旁边有学子凑在一起在小声议论。

“唉,这郭遗不是去年就已经结业了吗?怎么又来了?”

“这还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是杨粟非要他陪着……”

“那郭遗都有官职在身了,还真就在这儿耗着?”

“那没办法,咱们郭祭酒什么时候拒绝过?哪天不是事情一处理完就要陪着他?”

曹熠听着,目光在那二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不知为什么本能的他就能分清两人:杨粟……

台上辩论结束,那人才转过身来。

曹熠看见了他的脸。

眉目舒朗,面清神秀,整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

像春风一般,这是曹熠的第一感受。

然后就看见他朝他身边的人笑了一下,曹熠心底一跳有些泛酸,不去看他身边的人目光就紧紧看着他,大概是目光太过炽热杨粟仿佛有所感应看去一眼,唇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很随意,眉眼微弯。

曹熠看着那个笑,喉咙动了一下,轻咳一声他连忙移开视线,看向河面,那波光粼粼的河水晃得他眼睛疼。

眼里心里都是那个笑,以至于他完完全全忽视身旁不知何时过来的许赤和典忘,也自然而然的没有理会和两个莽夫争论的贾半仙。

回去的路上,曹熠走在最前面,对求助的贾半仙充耳不闻。

三人在他身后吵吵嚷嚷的走了一路。

夕阳里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阻隔了两个世界的人。

回了宣政殿,许赤去备水,典忘站在廊下看似发呆实际上偷偷吃晌午留的面窝窝,至于贾半仙不知道他溜去了哪里,回宫的时候没跟着一起回宫。

直到已经是深更半夜了,曹熠依旧坐在桌案前眼神放空,脑中想起白天时的那人。

他对着他笑了……

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副无可救药,害了相思病的样子。

只是想起那个人的样子就完全忍不住。

但笑容还没收住,就很快又渐渐沉了下去。

那个人身边还站着的一个人,是那个叫郭遗的。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