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紧逼
陌生短信里的“下一次,不等了”,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王一博眼底,指尖猛地收紧,手机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周身刚因肖战平复下来的柔和气场,瞬间冷得像寒冬的冰面,连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凝固。
“谁发来的?”
肖战敏锐察觉到他周身的骤变,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心头刚刚落下的不安再次悬起,轻声追问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忐忑。他太清楚王一博的情绪变化,但凡对方刻意掩饰,必定是内容不堪,是冲着他们来的恶意,更是怕惊扰到他的隐忍。
王一博指尖飞快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角,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后怕,抬头看向肖战时,强行扯出一抹温和的神色,只是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垃圾短信,广告推销的,我已经拉黑了,你别管,也别多想。”
他绝不能让肖战看到这条短信,更不能让那句赤裸裸的挑衅,再给本就惶恐的人添一丝惊惧。暗处之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从窥探、纸条到短信威胁,早已不是单纯的骚扰,而是步步紧逼的宣战,“下一次,不等了”,短短六个字,字字透着狠戾,摆明了要撕破伪装,直接动手。
肖战没有再追问,却也没有信他的话。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底的不安像梅雨季的潮气,愈发浓重。从他回到春知书店的那一刻起,暗处的目光、夜半的叩门、冰冷的纸条,再到王一博此刻刻意的隐瞒,所有的事情都绕着他们两人转,那股被人死死盯上、无处遁形的感觉,从未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不想再做被护在羽翼下、一无所知的人,三年前他因懦弱选择逃避,三年后,他不想再因为胆怯,错过王一博独自扛下的所有,更不想再一次,在危险来临时,毫无准备。
清晨的天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浅浅洒在木质地板上,暖黄的灯光与自然光交织,满室书香萦绕,本该是安稳静谧的氛围,却因这无声的紧绷,变得沉郁无比。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份死寂,却更显周遭的压抑。
“一博,不用瞒我。”肖战缓缓抬眼,看向王一博,眼底没有了往日的软糯怯懦,只剩坚定与认真,“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那个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承受,我们说好一起面对,你不能再一个人扛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没有丝毫退缩。三年的漂泊与愧疚,早已让他学会了坚强,他不想再成为王一博的负担,只想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心头一软,所有的强硬与隐瞒,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伸手紧紧握住肖战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牢牢裹着他,语气沉缓而郑重:“好,不瞒你,但你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害怕,有我在,他伤不了你分毫。”
得到肖战的点头应允,王一博才缓缓拿起手机,重新解锁,将那条短信递到他面前。
短短六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透着刺骨的恶意,直直戳向两人的软肋。肖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浑身猛地一僵,指尖不自觉颤抖,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中,喘不过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清楚这句话的分量,暗处之人已经失去了耐心,不再满足于暗处窥探,即将要走到明处,对他们下手。
“他到底是谁?”肖战抬头,声音微微发颤,却强忍着恐惧,眼神坚定地看着王一博,“你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从之前的纸条,到这条短信,他对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一定是我们认识的人,对不对?”
王一博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终究没有再隐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戾气:“是,我大概猜到了,三年前,同校的林泽宇。”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三年前,王一博还在上学,林泽宇是同校的学长,性子偏执极端,一直看不惯他和肖战在一起,多次出言刁难,甚至试图拆散他们,后来被王一博警告后,便没了动静,他以为那人早已收手,却没想到,三年过去,他竟一直蛰伏,等着肖战回来,伺机报复。
从纸条上的月牙标记,到精准拿捏他们的过往,再到掐着时间上门威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林泽宇,这个藏了三年的隐患,终究还是爆了。
“是他……”肖战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被不安取代。他记得这个人,记得当年那份偏执的恶意,没想到三年过去,他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别担心,我不会给他再动手的机会。”王一博握紧他的手,周身冷意更浓,“我已经让朋友过来,装上全方位监控,巷口、书店前后门都不会放过,只要他敢再来,一定会留下证据,这次,我会一次性解决干净,绝不会再让他骚扰你,惊扰我们的生活。”
他起身,仔仔细细检查书店的每一扇门窗,前后门都反复锁了两遍,窗户一一关紧插好,动作沉稳而利落,每一步都透着不容靠近的冷硬。他不能有丝毫疏忽,肖战就在身后,这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人,守住的安稳,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肖战坐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这个人,永远都把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自己挡在所有危险前面,独自面对所有恶意。他起身,走到王一博身后,轻轻伸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坚实的后背,声音闷闷的:“一博,有我在,我们一起。”
王一博身子一僵,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下来,却依旧坚定:“好,一起,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躲在我身后,好不好?”
肖战没有应声,只是抱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一博立刻将肖战护在身后,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清来人,才缓缓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身形挺拔的男生,是他信得过的朋友,也是他特意叫来帮忙的人。
“东西都带齐了?”王一博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整条巷子,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的冷冽让人不敢靠近。
“都带了,隐形监控、录音设备,全是无痕款,装在巷口墙头、书店后门和窗边,完全不会被发现,24小时实时录制,画面清晰可查。”其中一个男生开口,语气恭敬,将手里的设备递了过去。
王一博接过设备,指尖轻点,快速吩咐:“立刻装上,全程隐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另外,重点帮我查林泽宇的行踪,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常去的地方,还有他和谁有过接触,全部查清楚,越快越好,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已经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林泽宇的步步紧逼,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必须主动出击,将隐患彻底清除。
“明白,我们现在就去办。”两人应声,拿着设备,悄无声息地分散开,一个去巷口,一个绕到书店后门,动作麻利,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王一博又叮嘱了几句,确认他们开始安装,才轻轻关上店门,转身看向肖战时,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安排好了,以后店里和巷子里都有监控,他再也不敢随便靠近,我们很快就能恢复安稳的日子。”
肖战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满心心疼,轻轻点头:“我知道,你也别太累了。”
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王一博将肖战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一言不发,却用怀抱给足了他安全感。肖战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可心底那丝不安,却始终没有完全散去,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暗处的人,不会就此收手。
阳光慢慢升高,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可这份温暖,却没能驱散心底的阴霾。
没过多久,王一博放在桌角的手机,再次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依旧是陌生号码,没有来电显示,没有文字备注,只有一条未读彩信。
王一博的心瞬间一沉,周身的气场再次绷紧,他下意识将肖战往怀里又紧了紧,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拿起手机,指尖微顿,点开了彩信。
下一秒,王一博的脸色瞬间铁青,周身寒气骤起,攥着手机的手不住发颤,指节泛白,眼底几乎要溢出血丝,滔天的怒意与后怕,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彩信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刁钻隐蔽,画面清晰得刺眼——照片里,是昨晚的肖战,穿着浅色睡衣,站在二楼窗边,微微失神望着巷口的侧脸,连他眼底的疲惫,都拍得一清二楚。
照片下方,还附了一行小字,字体冰冷生硬,字字诛心,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我想拍,随时都能拍,你护不住他一辈子。”
肖战靠在他怀里,清晰感觉到他浑身的僵硬与颤抖,感受到他周身骤升的戾气,心头猛地一沉,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慌乱:“一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王一博飞快锁屏,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几乎要失控的狠戾,勉强稳住情绪,不想让肖战看到这张照片,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昨晚一直处于被偷拍的境地,可他瞒不住,所有的慌乱与怒意,都写在了紧绷的下颌线上。
“给我看。”肖战看着他,声音没有丝毫退让,眼神坚定,“他是冲我来的,我必须知道,你不能再瞒我。”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终究败下阵来,缓缓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肖战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呼吸瞬间停滞,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脸色苍白如纸,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昨晚他以为四下无人,只是随意站在窗边透气,竟一直被人躲在暗处偷拍,那人的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死死缠着他,从头到尾,他都毫无察觉。
那句“你护不住他一辈子”,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既嘲讽着王一博的守护,也刺痛着他的无力。
“我没事。”肖战率先稳住情绪,抬眸看向王一博,眼底没有了恐惧,只剩坚定,他伸手,轻轻抚上王一博紧绷的脸颊,声音温柔而有力,“我不怕,一博,我不会走,也不会躲,我们一起面对,他护不住,我们就一起守,我陪着你,绝不分开。”
王一博紧紧抱着他,双臂收得极紧,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喉结滚动,满心的疼惜与疯长的狠戾交织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可以忍林泽宇的挑衅,可以忍他的窥探,可他忍不了,有人用肖战的安危来威胁他,忍不了肖战被这般恶意惊扰。
够了,真的够了。
他已经给足了机会,既然对方不肯收手,那就别怪他心狠。
王一博轻轻放开肖战,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在这坐着,别乱动,我去后门再检查一遍,马上回来。”
他起身,快步走向后门,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戾气。走到后门处,他刚想检查门锁,目光骤然一凝,视线落在后门的地板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样东西,一样让他瞬间红了眼的东西。
一支黑色水笔,是三年前肖战最常用的款式,笔身刻着小小的“战”字,被人硬生生掰成两半,断口处粗糙刺眼,就丢在门缝正下方,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用他们的过往,狠狠践踏挑衅。
这支笔,肖战当年离开时遗落在书店,王一博一直珍藏着,没想到,竟被林泽宇找到,掰断后丢在这里,摆明了是要毁掉他们的过往,拆散他们的现在。
王一博弯腰,捡起那支断笔,指节攥得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断笔捏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的冷意与狠戾。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巷口深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极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只有自己能听见:“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转身,将断笔藏好,压下所有戾气,回到肖战身边,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没事,就是些杂物,我收拾好了。”
肖战没有多问,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他能感受到,王一博身上的隐忍已经到了极限,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而此时,巷口的拐角处,一道戴着口罩帽子的身影,静静看着书店的方向,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缓缓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按下发送键。
下一秒,王一博的手机再次响起,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直接挑明了最后的底线:
“明天日落前,让他走,不然,春知书店,别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