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9.约球
食堂到教学楼的路不过五分钟，王一博却觉得走了很久。
肖战步子迈得大，他得时不时小跑两步才能并肩。
路过小卖部时，里面涌出几个女生，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随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王一博听不清内容，却敏锐地捕捉到“纪检部长”“那个迟到的”“天天一起”几个零碎的词，像风里的柳絮，飘过来又散了。
他下意识看了肖战一眼，对方神色如常，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都只是背景噪音。
“会长，”他用肩膀撞了撞肖战的，“她们在说你。”
“嗯。”
“你不介意？”
肖战脚步微顿，侧眸看他：“说什么？”
“说……”王一博拖长了音调，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学生会会长公私不分，给迟到生开小灶。”
肖战的黑眸沉了沉，没接话，只是步子迈得更快了。
王一博笑着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转过花坛，教学楼的阴影兜头罩下来，刚好遮住午后的阳光。
“肖战！”
盛阳的声音从远处炸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抱着个篮球从操场方向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黏在皮肤上，跑到近前时还在大口喘气。
“我刚刚那么远叫你，”他弯着腰，手指着来时的方向，“咋就是不回头呢？”
肖战停下脚步：“没听见。”
“骗鬼呢，你耳朵那么好使。”盛阳直起身，这才注意到肖战身后的王一博，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你跟他一起吃饭去了？”
“是啊。”王一博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刚好比盛阳矮半头，却笑得人畜无害，“和会长一起。”
盛阳“哦”了一声，没再接话，转而继续跟肖战说话，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下午我们两个班的体育课在一块，要不要一起打球？”
“打球能带我一个吗？”
王一博忽然插嘴，往前迈了一步，刚好站在两人中间。
他微微仰头看着盛阳，眼睛弯着，语气诚恳：“我也会的，打得还行。”
盛阳心里翻了个白眼。
怎么哪都有你。
他张了张嘴，刚要找个借口搪塞，肖战却先开了口。
“随便。”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午后的燥热。
盛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肖战，后者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只丢下一句：“下午体育课，器材室集合。”
“哎——”盛阳想追上去，却被王一博抢先一步。
“那就这样说定了！”
王一博从他身边挤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肖战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渐渐重合。
盛阳站在原地，抱着篮球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两道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忽然觉得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厉害。
不是，这人咋阴魂不散的。
教学楼里，王一博跟在肖战身后，隔着两级台阶。
他看着前面人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汗水浸湿，在空调冷气里微微泛着红。
“会长，”他喊，声音在楼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你真觉得我行？”
肖战没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什么？”
“打球啊。”王一博跨上两级台阶，和他并肩，“不怕我拖你后腿？”
肖战侧眸看他一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是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拖后腿，我就少传你球。”
“……”
“多简单的事。”
王一博怔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肩膀撞得肖战往旁边歪了歪。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忽然伸手，在肖战背上拍了一下，掌心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脊骨，快得像错觉。
“放心，”他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拖后腿，包让你赢的。”
肖战推门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只是耳尖那点红晕又浮了上来，在午后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空调嗡嗡地运转着。
王一博回到座位，把检讨书从裤兜里掏出来，摊在桌上继续写。
肖战坐在旁边，翻开上午那套没做完的英语阅读，笔尖在纸面上悬停许久，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肖战。”王一博忽然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臂。
“嗯？”
“你打球穿什么？校服还是自己的衣服？”
肖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短袖：“这件。”
“哦。”王一博转回去，在检讨书上写了几个字，又转回来，“那我也穿这件。”
“……你只有这一件？”
“不是。”王一博咬着笔杆笑，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就是想和会长穿一样的。”
肖战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他沉默了两秒，把那张纸翻过去，露出背面空白的一面，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随便你。”
王一博笑得更开，趴在桌上，侧脸朝着他，笔尖在检讨书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蝉鸣渐起，午后的时光被拉得漫长而柔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两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上方流动，被空调风吹得轻轻颤动。
下午的体育课，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操场烤化。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喊了解散，人群顿时像被戳破的蜂窝，四散开来。
盛阳抱着篮球从二班队伍里冲出来，额头的汗还没干，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在操场边缘那两道身影上。
“肖战！”他挥着手跑过去，声音被热浪扭曲得有些失真。
彼时肖战正在压腿，双手撑着膝盖，脊背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王一博站在他旁边，有样学样地掰着自己的脚踝，姿势却歪歪扭扭，没个正行。
“会长，”他偏过头，用气音说，“盛阳跑得好快，怕不是饿着肚子来的。”
肖战没理他，直起身，接过盛阳抛过来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人齐了？”
“二班就我一个，”盛阳喘着气，“其他人怕热，躲树荫下了。你那边……”
“肖战！”
同班体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是个高个子，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格外分明。他旁边跟着生活委员林晓，女生扎着高马尾，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正用小风扇扇着风。
“听说你跟二班的人约了球？”陈默走近，目光在盛阳身上停了停，又落回肖战身上，“加我一个？”
林晓把一瓶水递给肖战，另一瓶犹豫了一下，看向王一博：“要吗？”
“要，谢谢。”王一博伸手接过，指尖在瓶身上凝出的水珠上蹭了蹭，“我不上场，你们打。”
“你不上？”陈默挑眉，“那你来干嘛？”
“看球啊。”王一博笑得人畜无害，往肖战身边靠了靠，“给会长加油。”
盛阳的脸色僵了一瞬，又很快扯出笑容：“那正好，肖战，我们二对二？”
“三对三。”肖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王一博上。”
“……”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王一博身上。
他正低头研究那瓶水的标签，闻言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会长，你帮我报名的？”
“你自己说的。”肖战把瓶盖拧好，声音平静，“不拖后腿。”
“……”
盛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默抢先一步：“行啊，三对三，再去找两个你们二班的人，林晓当裁判，输的请喝饮料。”
“没问题。”盛阳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弹力带着球窜起老高，“场地用西边的，有树荫。”
五人往球场走去，王一博落在最后，把矿泉水塞进书包侧袋。
林晓放慢脚步，等他并肩，压低声音：“你真会打？盛阳是校队的。”
“校队？”王一博挑眉，“哪个校队？”
“篮球啊，替补。”林晓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道背影，“肖战也是，不过他是主力，去年省赛拿过名次。”
王一博“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肖战的背影上。
那人正和盛阳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得近乎锋利，抬手接球时，小臂的肌肉线条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那更得上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主力带飞，怕什么。”
林晓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