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探查与归途的警示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石坳中只剩下篝火将熄未熄的微弱余烬。柳拂衣和凌妙妙已悄然起身,整理行装,检查随身物品和符箓。柳拂衣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收敛了气息,更添几分利落。凌妙妙也收起了平日略显繁复的裙装,换上了轻便的短打,将那面光泽黯淡的灵枢盘小心挂在腰间。慕瑶、慕子期和拂悦也已醒来,默默看着他们准备。“大哥,一切小心。”慕瑶再次低声嘱咐,眼圈有些发红。柳拂衣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放心,等我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靠坐在石壁阴影中、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的慕子期,和裹着外袍、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奇异安静的拂悦,对两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凌妙妙对拂悦挥了挥手,做了个“安心”的口型,便跟在柳拂衣身后,两人如同融入晨雾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坳,朝着黑水河上游的方向,快速而去。石坳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洞外渐起的、带着水汽的晨风。慕瑶重新添了些耐烧的木柴,让篝火维持着微弱的温暖,然后回到慕子期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和药效。拂悦也重新裹紧外袍,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尝试继续静心凝神,用“意念”去“温养”胸口那块依旧冰冷、但核心处“生长”感似乎又清晰了那么一丝丝的碎片。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日头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但石坳内光线依旧昏暗。偶尔能听到远处黑水河水流淌过的哗哗声,以及更远处山林中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鸣叫。慕子期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但拂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比之前平稳有力了许多。看来柳拂衣的丹药和这两日的静养,确实起到了效果。慕瑶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不时起身到石坳口,透过符阵的微光,朝着上游方向张望,眼中满是担忧。“瑶姐,别太担心。柳公子修为高深,经验丰富,凌姑娘也有自保的手段。不会有事的。” 拂悦睁开眼睛,轻声安慰道。虽然她心里也没底,但看慕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出声。慕瑶回头对她勉强笑了笑,坐回火堆边,低声道:“我知道大哥本事大。只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这地方,总让我觉得不踏实。”拂悦也有同感。虽然暂时安全,但这黑水河畔的荒凉和压抑,以及远处那未知的上游队伍,都像是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子期,你觉得……上游那支队伍,会是什么来路?”慕瑶忍不住问向慕子期。慕子期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但清晰冷静:“五十里外,符阵、法器、有组织的灵力波动。非大型商队,即宗门所属。前者求财,后者或有所图。但在此荒僻河段出现,本身便不寻常。”“你是说……他们可能也是冲着栖霞山,或者这片区域里的什么东西去的?”慕瑶脸色微变。“或许。”慕子期淡淡道,“也可能是途经,或在此执行特殊任务。信息不足,难以判断。等柳拂衣回来,自有分晓。”他的冷静,似乎也感染了慕瑶。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依旧难掩忧色。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拉得格外漫长。晌午时分,慕瑶简单热了昨晚剩下的鱼汤,三人默默分食。饭后,慕子期再次进入调息状态。拂悦也继续尝试“温养”碎片,但不知为何,心神总是有些难以集中。一种隐约的、莫名的焦躁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她心底悄然滋生。是担心柳拂衣他们吗?还是因为身处这陌生险地的不安?她说不清楚。日头偏西,已是午后。约定的“后天此时”还未到,但石坳内的气氛,已越发凝重。连慕子期,也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望向石坳外,上游的方向。“有动静。”他忽然低声道。几乎同时,拂悦胸口的碎片,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灼烫感!同时,她脑海中警铃微作,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焦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充满恶意和混乱的能量波动,顺着河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方向,正是上游!“是柳大哥他们?!”慕瑶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身。慕子期也眉头紧蹙,挣扎着想要站起,但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只是目光变得更加冰冷锐利。拂悦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血腥和焦糊味?还有那股混乱恶意的能量波动?柳拂衣他们……遇到麻烦了?战斗?就在这时——石坳外的符阵,忽然剧烈地闪烁、波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紧接着,一阵急促、轻微、但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朝着石坳这边靠近!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两三个!而且,脚步声有些杂乱、踉跄!“戒备!”慕子期低喝,手已经按在了身侧的剑柄上。虽然重伤未愈,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然弥漫开来。慕瑶也立刻拔出短剑,护在慕子期和拂悦身前,紧张地盯着符阵外的方向。拂悦也吓得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抓住了胸口的碎片。碎片传来的灼烫感,似乎也随着那脚步声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清晰、强烈。是柳拂衣他们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脚步声在石坳外停下。紧接着,是几下有节奏的、但比约定信号急促得多的敲击声。是柳拂衣和凌妙妙!但信号不对!出事了!慕瑶连忙撤去部分符阵。藤蔓被猛地拨开,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柳拂衣和凌妙妙!但此刻的他们,与清晨离开时判若两人。柳拂衣浑身浴血,道袍破损不堪,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脱臼或骨折,脸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向外渗着暗红色的、似乎带着某种不祥黑气的血液。他气息紊乱,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疲惫、惊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骇?凌妙妙情况稍好,但也是披头散发,衣衫多处被利刃划破,露出底下闪烁着黯淡灵光的软甲(似乎是系统道具?),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嘴角也挂着血迹。她手中的灵枢盘,光芒更加黯淡,甚至表面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两人一进来,就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哥!凌姑娘!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慕瑶惊呼着冲上前,连忙扶住柳拂衣,查看他的伤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柳公子!凌姑娘!”拂悦也挣扎着起身,想去帮忙,但腿脚发软,只能勉强挪过去。慕子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尤其是柳拂衣伤口处那带着不祥黑气的血液,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没……没事……死不了……”柳拂衣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得厉害,眼中带着后怕,“快……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他们……他们追来了!”“谁?谁追来了?”慕瑶急问。“是……是玄天宗的人!”凌妙妙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抢先说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但……但他们不对劲!很不对劲!他们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而且……而且身上……”“他们被污染了!”柳拂衣打断了凌妙妙,咬牙道,眼中充满了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不是走火入魔,是某种……外来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污染、侵蚀、控制了他们的心神和灵力!让他们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怪物!”玄天宗?!正道名门玄天宗的人,被污染了?!变成怪物?!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留守的三人头晕目眩!“怎么会……玄天宗……”慕瑶失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慕子期眼神骤冷,声音冰寒:“污染源?”“不知道!”柳拂衣摇头,脸色极其难看,“我们潜行到上游约四十里处,发现了一个临河的、规模不小的营地。营地外围有玄天宗的防御符阵和巡逻弟子,看起来一切正常。我们本想再靠近些观察,但就在那时,营地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邪恶、混乱的能量波动!”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紧接着,营地里的玄天宗弟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毫无征兆地开始自相残杀!不,不完全是自相残杀,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激发了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和杀意,变得疯狂、嗜血、敌我不分!我们亲眼看到,几个弟子前一秒还在交谈,下一秒就突然拔剑砍向身边的同门,而且……力量暴涨,招式也变得诡异狠辣!”凌妙妙补充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他们的眼睛,好多都变成了暗红色,或者纯黑色!身上会冒出黑气,灵力也变得污浊不堪,充满了那种……让人作呕的恶意!我们想靠近看看营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被几个发疯的弟子发现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而且……实力比普通玄天宗弟子强了不止一筹!柳大哥为了掩护我,硬挨了几下……”“那营地中心……”拂悦忍不住问。柳拂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营地中心……似乎有一个临时的祭坛,或者阵法节点。那股邪恶混乱的能量波动,就是从那里爆发的。我们没敢靠太近,但远远看到,祭坛周围,倒着不少弟子的尸体,而且……似乎还有一些穿着打扮、明显不是玄天宗弟子的……尸体碎片?”不是玄天宗的人?尸体碎片?拂悦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是……之前试图穿越这片区域的其他队伍,遭遇了毒手?被那“污染”力量杀死了?还是说……被玄天宗的人(在发疯前或发疯后)杀掉了?“我们边打边退,那些发疯的弟子紧追不舍。而且,那污染的力量,似乎还在扩散!”柳拂衣急促地说道,“回来的路上,我们看到附近的树林里,有一些小型的妖兽,也开始变得焦躁、嗜血,互相攻击!虽然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但显然也受到了影响!此地……已经不安全了!必须立刻离开!那些发疯的玄天宗弟子,随时可能追到这里!”这个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具体的妖兽,不是隐藏的邪修,而是一个正道宗门,成建制地被某种未知的、恐怖的“污染”力量侵蚀、操控!而且,这污染,还在扩散!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小队能够应对的范畴!甚至,可能是一场波及范围更广的、难以想象的灾难的开端!“走?去哪?”慕瑶六神无主,“上游是污染源,下游是沼泽……我们……”“去栖霞山!”柳拂衣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玄天宗是栖霞山最大的宗门,其山门所在,必有更强的防护和应对手段!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栖霞山,将此事上报!同时,那里也是子期疗伤的唯一希望!而且……” 他看了一眼拂悦,眼神复杂,“那股污染力量……给我的感觉,与你身上那种特殊的‘异常’,似乎……有某种本质上的相似,但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极端!”相似?相反的极端?拂悦如遭雷击!她的“能力”,是“修复”、“修正”、“净化”异常。而那股污染力量,是“侵蚀”、“扭曲”、“制造”混乱和杀戮?一个是“修复规则”,一个是“破坏规则”?难道……是同一“源头”的两种不同表现?就像光与暗?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没时间多想了!”柳拂衣挣扎着站起,用还能动的右手,迅速从怀中取出几颗丹药服下,又给凌妙妙和自己处理了一下最紧急的伤口,“收拾东西,立刻出发,沿着黑水河下游走,尽量远离上游!然后找机会折向东北,前往栖霞山!快!”众人不敢再耽搁。慕瑶立刻开始收拾简单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了),主要是剩下的丹药、干粮、水囊,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拂悦也连忙帮着收拾。慕子期在慕瑶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他看向柳拂衣,沉声道:“你的伤……”“无妨,还能走。”柳拂衣咬牙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伤势不轻,但他强行压制着,“我们必须赶在污染扩散过来,或者那些发疯的弟子追来之前,尽可能远离这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妙妙,忽然指着腰间的灵枢盘,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来不及了!他们……他们追来了!好多!从上游,还有……从两边的林子里!包围过来了!”只见她手中那布满裂纹的灵枢盘,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盘面上,代表着敌意单位的红色光点,正从上游方向,以及石坳两侧的密林中,如同潮水般,快速涌来!数量之多,远超之前他们遇到的任何一次袭击!是那些被污染的玄天宗弟子!他们真的追来了!而且,形成了包围之势!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前有未知的污染和疯狂追兵,后有危机四伏的沼泽和黑水河……他们,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进林子!往沼泽深处退!”柳拂衣当机立断,指向与上游和黑水河都相反的方向,也是之前他们穿越沼泽过来的、相对熟悉的路径,“利用沼泽地形和他们周旋!寻找机会脱身!”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虽然退回沼泽同样危险,但总比在这里被包围、正面硬抗那些不知深浅、数量众多的疯狂修士要强。众人不再犹豫,立刻背起行囊,搀扶着重伤者,朝着石坳后方,那片他们来时经过的、依旧弥漫着淡淡瘴气、地形复杂的沼泽密林,亡命冲去!身后,已经能听到隐隐的、充满了疯狂和杀意的嘶吼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拂悦被慕瑶拉着,在湿滑泥泞的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胸口的碎片,灼烫得如同烙铁,疯狂地嗡鸣着,似乎在向她警示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滔天的恶意和混乱。她能感觉到,那股污染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正从后方,汹涌而来。冰冷,疯狂,扭曲,充满了要将一切“正常”和“秩序”都拖入毁灭深渊的恶意。这一次的危机,不再仅仅是妖兽,不再是邪修,而是一种更加恐怖、更加难以理解的——规则的崩坏。而她,这个身怀“修复”之能的“路人甲”,似乎正被这崩坏的浪潮,一步步推向漩涡的中心。(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