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战
王一博没说话。
“他妈天天哭，你知道吗？”他爸的声音在抖，“亲戚问起来，我怎么说？说儿子跟男的跑了？”
肖战的手攥紧了。“爸。”
他爸看着他。“你闭嘴。”
“我不闭。”肖战的声音很平，“你让人跟踪我，偷拍我，寄照片给我妈。这些都是你干的？”
他爸愣了一下。“我——”
“是你让人寄的？”肖战又问了一遍。
他爸没说话。但他没否认。
肖战看着他。“你打我可以，骂我可以。但你不能这样。”
“我哪样了？”他爸的声音又高了，“我管我自己儿子，不行？”
“你找人跟踪我。”
“我是你爸！”
“那也不能跟踪我！”肖战的声音也高了，“你再这样，我就报警。”
他爸愣住了。看着肖战，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他张了张嘴，“你要报警抓你爸？”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男人，从小打他，骂他，把他关在家里两个月。但也是这个男人，把他养大，供他上学。
“我不想报警。”肖战说，“但你别再跟踪我了。”
他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忽然老了很多。
“你妈想你了。”他说，声音很轻，“你回不回来？”
肖战没说话。
“你回来，这事就算了。”他爸看着他，“以后不提了。”
肖战看着他。又看着王一博。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东西——他在等。
“不回了。”肖战说。
他爸的嘴唇在抖。他看着肖战，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开走了。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手在抖。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战哥。”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然后他转过身，把脸埋在王一博肩膀上。
“我没事。”他说。声音在抖。
王一博抱着他，没说话。街上有人经过，看了一眼，又走了。他们就这么站着，站在校门口，站在阳光里。很久。
“走吧。”肖战松开他，“吃饭去。”
“嗯。”
“王一博。”
“嗯？”
“你刚才，怎么不躲？”
王一博愣了一下。“躲什么？”
“我爸要是打你呢？”
“他不是没打吗。”
“万一打了呢？”
“打了就打了。”王一博说，“又不是没打过。
他伸出手，把肖战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紧。然后松开，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个。
大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肖战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肖战，你爸找人跟踪你的事，证据在我手里。不想让你妈知道是你爸干的，就转五万到这个卡里。”
下面是银行卡号。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干干净净几行字。
肖战看了三遍。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沈溪已经睡了，对面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他把那条短信看了第四遍，然后截了图，转发给王一博。
过了几分钟，王一博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很低，压着嗓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报警？”
“报了怎么说？”肖战的声音也压得很低，“说我爸找人跟踪我？警察问他为什么要跟踪我，我怎么回答？说因为他儿子谈恋爱？”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要是真把证据发给我妈，”肖战的声音更低了，“我妈会疯。”
“你觉得是谁？”
王一博顿了一下。“刘阳找的那个？”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一博说：“我去找他。”
“别去。万一不是他呢？”
“那怎么办？”
肖战想了想。“先不理他。他要是真敢发，早发了。他发这条短信，说明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要是发了，我妈会跟我爸闹。我爸会查是谁干的。他不想被查出来。”
王一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战哥。
“我在。”
肖战的眼眶热了一下。“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
“战哥，别想了。睡吧。”
他打字：“好。”发送。
“晚安。”
他看了很久，把手机按在胸口。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刮在玻璃上，沙沙的。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肖战没去上课。他给周鸣发了条消息：“帮我请假。”周鸣回了个问号，他没解释。他坐公交去了师范。
推门的时候，王一博正在穿鞋。
“你怎么来了？”他愣了一下。
“找你。”
“不上课？”
“请假了。”
王一博看着他，没再问。两个人下楼，往后街走。博战还没开门，铁帘拉着。王一博掏出钥匙，拉开门。店里还是老样子，货架整整齐齐，收银台擦得干干净净。
“坐。”王一博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椅子。肖战坐下。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
“那条短信，我昨晚想了很久。”王一博说。
“想什么？”
“想那个司机。他给你送货，知道我们的店，知道你的手机号——这些都对得上。但他怎么知道是你爸找人跟踪你？”
肖战愣住了。
“你爸找人跟踪你的事，你妈不知道。那个司机更不知道。”王一博看着他，“能知道这个的，只有你爸和你妈。”
肖战的脑子“嗡”了一声。“你是说——”
“可能是你爸自己发的。”
肖战的手攥紧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逼你回去。”
肖战没说话。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些货架。博战，白底黑字的招牌，他起的名字。他爸从来没来过这里，不知道他每天在这理货、算账、和王一博分一盒饭。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爸再打电话，你别一个人扛。”
肖战看着他。“你也是。”
王一博笑了。
博战是王一博大二上学期开起来的。
钱是他大一攒的。那时候他还在宿舍里卖零食，一单赚几块，一箱赚几块，攒了大半年，加上肖战借他的，凑了五万。后街那家奶茶店老板不干了，他盘下来，自己刷墙，自己进货，自己收银。营业执照跑了一个多月，市场监督管理局去了三趟，才办下来。
肖战记得开业那天，王一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也洗过，比平时整齐得多。
“战哥。”他叫他，“进来看看。”
肖战走进去。货架是二手的，但擦得很干净。饮料在左边，泡面在右边，零食在中间。收银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刘阳送的。
“怎么样？”王一博问。
肖战看了一圈。“不错。”
“就‘不错’？”
“挺好。”
王一博笑了。他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零钱。
“战哥，你过来。”
肖战走过去。王一博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店的钥匙。你一把，我一把。”
肖战看着那把钥匙。“给我干嘛？”
“你想来就来。”
肖战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凉的，但握着握着就热了。
“博战，”他说，“名字谁起的？”
“我。”王一博看着他，“不好吗？”
“还行。”他说。
王一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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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T大，冷得人不想出门。肖战裹着那件深灰色羽绒服，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照着光秃秃的树枝。手机震了。
“战哥，你下课没？”
王一博发的。
“刚下。”他打字。
“那来店里，给你留了饭。”
肖战转了方向，往后街走。博战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王一博在收银台后面算账。他推门进去，冷风灌了一屋。
“关门！”王一博缩了缩脖子。
肖战把门关上，在他旁边坐下。王一博从保温柜里拿出一个饭盒，推到他面前。红烧肉，炒青菜，米饭还是热的。
“你吃了吗？”肖战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肖战看着他。“你天天吃面包？”
“方便。”
肖战没说话。他把饭盒分成两份，一份多一点，一份少一点。多的那份推给王一博。
“吃。”
王一博看着那盒饭。“给你留的。”
“一个人吃不完。”
王一博看着他。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饭。两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分着一盒饭。店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车声。
“战哥。”王一博叫他。
“嗯？”
“你期末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
“能考第一吗？”
肖战的筷子顿了一下。“不知道。”
“能。”王一博说。
“对对对。”
肖战没理他，低头吃饭。但嘴角弯着。
吃完，肖战帮他理货。饮料补了，泡面码齐了，零食按类别分好。两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
“走吧，”王一博锁门，“送你回去。”
两个人往后街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战哥。”王一博叫他。
“期末考完，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告诉你。”
肖战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好。”
他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回头。王一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肖战抬起手，挥了挥。王一博也抬起手。
肖战转身，继续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把店门钥匙。他攥紧了。
期末考完那天，王一博在校门口等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他拉着肖战。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坐公交，坐了四十分钟，到了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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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一条河，河边有个公园。夏天的时候人多，冬天就冷清了。王一博拉着肖战往里走。
“你来过这儿吗？”肖战问。
“没。刘阳说的，说这儿安静。”
“来这儿干嘛？”
王一博没回答。他拉着肖战走到河边，停下来。河面结了薄冰，灰蒙蒙的天映在水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也去过河边。”
肖战愣了一下。高中。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想了想，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偷偷摸摸的，谁也不敢让知道。河边没什么人，他们牵着手走，走了一下午。
“记得。”肖战说。
“那时候你说，以后我们要是在一起就好了。”王一博看着他，“现在算不算？”
肖战看着河面。薄冰下面的水是黑的，看不见底。
“算。”他说。
王一博笑了。他伸出手，握住肖战的手。两个人站在河边，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冷得刺骨，但谁也没缩。
“战哥。”
“嗯？”
他们站了一会儿，往回走。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肖战忽然停下来。
“王一博。”
“嗯？”
“你店里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办下来了。”
“花了多久？”
“一个多月。”
肖战看着他。“你怎么不叫我帮忙？”
“你上课，没时间。”
“叫一声的时间总有。”
王一博没说话。他拉着肖战的手，继续往前走。
“以后有事叫我。”肖战说。
“好。”
他们上了公交，坐最后一排。肖战靠着窗，王一博靠着他的肩膀。车子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王一博没再问。他闭上眼睛，靠在肖战肩膀上。车子晃着晃着，他睡着了。肖战没动。他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把钥匙。店门的，他一把，王一博一把。他攥着那把钥匙，车子继续晃。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王一博送他到校门口。
“到了。”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肖战转身，继续走。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