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糖葫芦
话音落下,台下目光齐刷刷落在许岁欢身上,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连带着神色都添了几分兴奋。盛瑶第一时间转过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好友,沈今朝也顺势侧头,视线落在那个身形清瘦的少女身上。
音乐教室空间宽敞,陈设格外齐全,正中央立着一架通体黑白的钢琴,琴身光洁锃亮,钢琴后方还整齐摆放着架子鼓、木吉他、古筝等各式乐器,透着浓浓的艺术氛围。
许岁欢缓步朝着钢琴走去,步伐轻缓从容,在琴凳上稳稳坐下后,腰背自然挺直,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眉眼间不见半分紧张,反倒透着一股沉静的气质。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双手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指尖微微蜷起,做好了弹奏的准备。
下一秒,纤细的指尖轻轻落下,清亮又柔和的琴声瞬间从琴键间流淌而出,没有花哨的炫技,没有急促激昂的段落,只是一段安静又干净的旋律,顺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漫遍整个教室,温柔得像是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
阳光透过窗缝悄悄漏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她垂着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也洒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神情专注,眉眼微垂,指尖起落轻缓有度,纤指翻飞间,琴声愈发婉转悠扬,原本清冷的眉眼,也在这旋律里悄悄柔和了几分,美得像一幅静谧的画。
原本教室里还飘着些许细碎的交谈声、桌椅挪动声,不知不觉间竟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琴前的少女,静静聆听着这简单却格外动人心弦的琴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一旁的盛瑶死死盯着许岁欢,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一遍遍感叹:欢欢也太厉害了吧,这钢琴弹得也太好听了!
沈今朝支着下颌,指尖轻抵侧脸,一双眼型偏长,瞳色浓黑深邃,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少女身上。视线先是慢悠悠扫过她在琴键上灵活舞动的手,再一点点往上移,最终轻轻定格在她那张清透柔和的脸上,目光落得很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动容。
许岁欢给人一种缥缈如风的感觉,又清泠泠的似山间细雨,看着柔弱,仿佛一碰就会散掉。可此刻坐在钢琴前的她,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柔光,耀眼又疏离,这场由琴声与身影构成的视觉盛宴,在在场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就像被人高举在神坛之上,美好得遥不可及。
琴声落定,教室里依旧安静,众人仍怔怔望着她,沉浸在方才的旋律里回不过神。张露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带头鼓掌,紧接着,教室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热烈无比的掌声,经久不息。
“欢欢,你这是专业学过的吧?”张露快步走到她身边,视线紧紧盯着许岁欢,双眼放光,那模样像极了见到珍宝的人,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的欣赏。
在张露满是期待的目光中,许岁欢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嗯,我是艺术生,主修钢琴演奏。”
“好!好!好!”张露一连脱口说出三个好字,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与欣喜,笑着说道,“回头给老师留个联系方式,有空咱们好好聊聊?”
许岁欢虽有些意外,还是乖巧点头应下。
“欢欢,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哪里是还可以,明明是超级厉害,你也太谦虚了!”盛瑶立刻凑到她身边,小嘴叭叭个不停,满是真诚地夸赞,“咱们班那些表演,跟你一比,简直被秒成渣渣了!”
许岁欢轻声解释,语气平淡:“那是因为我是艺术生,钢琴学了很多年了,所以这才熟练些。”
盛瑶忍不住惊呼一声,满眼崇拜:“居然学了这么久!就主修钢琴吗?”
“主修钢琴,其他的乐器也稍微学了一点。”许岁欢淡淡回应。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沈今朝和季扬耳中。季扬暗自咂舌,凑到沈今朝身边小声感慨:“这下好了,咱们班新来的美女同学,想不出名都难咯。”
他话音刚落,便感受到身边投来一道凉凉的视线,季扬立马识趣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一节课的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五点半。
许岁欢转头看向沈今朝,长睫轻颤,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诚恳,轻声开口:“沈今朝,等会儿可以请你吃一顿饭吗?”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盛瑶、季扬,连同被邀请的沈今朝,三人动作同步一顿,皆是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沈今朝薄唇微扬,漾出几分浅淡笑意,眉眼瞬间舒展,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气质,此刻竟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的野肆:“只请我?”
许岁欢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开口,语气认真:“不是,谢谢你们之前帮我搬书,瑶瑶和季扬也一起。”
沈今朝闻言,慵懒地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失落,却还是爽快应下:“这样啊——那走吧。”
可季扬和盛瑶却连忙摆着手摇头,连连推辞,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
许岁欢转头,认真地看着两人,眼神格外执拗:“要的,一定要请你们。”
她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南城,初到学校时满心无措与茫然,可这三位同学却毫无保留地对她释放善意,帮她解围、替她搬书,这份温暖,她记在心里,满心都是感激。
少女声音柔软,眼神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看得盛瑶心头一软,终究是点了头,笑着应了下来。
许岁欢刚来南城,对周边环境全然不熟,选吃饭地方的任务便交给了季扬。四人一同来到学校外面一家烧烤店,店面不算大,却坐满了食客,烟火气十足。季扬和沈今朝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在店外找了个空位占座,随后几人便一起去挑选烤串。
许岁欢默默跟在后面,抢在前面付了钱,盛瑶立马凑过来,笑嘻嘻地打趣:“富婆欢欢,求包养呀!”
她和季扬一唱一和,逗得许岁欢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眉眼间的疏离淡了不少。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烤串便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四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轻松又融洽。
盛瑶中途悄悄瞥了好几眼沈今朝,原本还觉得这位校草传言里高冷难接近,此刻看来却全然不是那般,反倒透着点随性温和,她暗自松了口气,心里的拘谨也少了许多。
“气氛这么好,我们要不要小酌一杯庆祝一下?”季扬吃得开心,滋着牙笑嘻嘻地提议,眼里满是雀跃。
沈今朝不轻不重踢了他一脚,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呵斥:“有病啊,等会儿不上晚自习了?”
季扬这才猛然想起这事,默默闭上了嘴,满脸懊恼:光顾着高兴,把晚自习这茬忘了,就算他和沈今朝无所谓,可两个女孩子还要回班上晚自习呢。
吃完烧烤后,季扬和沈今朝便起身告别先行离开,盛瑶和许岁欢则慢悠悠地并肩往教室走去。
途中,盛瑶贴心地给许岁欢说着晚上的课程安排,语气细致:“欢欢,老班给咱们班规定了,六点四十必须回教室听写英语单词,每天二十个,七点钟正式开始上晚自习,一直要上到九点四十,走读生到点才能回家哦。”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问道:“对了欢欢,你是走读还是住校呀?”
“走读。”许岁欢轻声回答。
晚自习期间,不少人来找沈今朝和季扬,却都是无功而返,两人始终没出现在教室里。
终于,漫长的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盛瑶不是南城本地人,所以她是住校的。许岁欢则一个人出校门。
许岁欢如今和外婆一起住,外婆在南城一中附近有一套老式小区房,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学校,上学格外方便。
路边灯火璀璨,霓虹将夜晚照得通明。
许岁欢独自走在人行道上,等红绿灯时,身旁一对夫妻抱着小女孩,笑容温馨。
小女孩撒娇要糖葫芦,男人满口答应,一家三口依偎着走向小摊。
看着这一幕,许岁欢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她不受控制地走过去,等回过神,手里已经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像极了从前,爸爸妈妈总会给她买的那一串。
她轻轻咬下一颗,甜意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涩。
明明是甜的,她却觉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轰轰——
突然间,一阵低沉刺耳的机车轰鸣声,骤然打破了街边的宁静,响彻这片区域。许岁欢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机车飞快地从远处驶过,可没过几秒,竟又缓缓掉头,朝着她的方向驶来。
机车最终稳稳停在她身边,引擎声渐渐熄灭。
车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色机车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长腿轻轻迈开,从车上下来,随手摘下头盔往车把上一挂,乌黑的碎发垂在眉前,整个人随性又张扬,周身气场十足。
是沈今朝。
“这么巧?”沈今朝半垂着视线,缓步朝她走近,语气里带着点不经意的慵懒。
许岁欢抬眸随意瞥了他一眼,此刻的他一身黑色机车服搭配工装裤,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劲瘦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俊朗的模样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侧目。
她慢慢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
沈今朝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又看了看她攥紧的糖葫芦,微微俯身,语气带点漫不经心的逗:“很难吃?怎么还吃哭了?”
许岁欢闻言,瞪了他一眼,连忙转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把眼角的泪水抹掉,闷声闷气道:“我没有哭,你看错了。”
“哦——”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糖葫芦小摊上,没再多调侃,转身大步朝着小摊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