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边刚蒙蒙亮，初秋的冷风往脖子里直钻，吹得人脖颈发僵，温以柠拎着书包刚走到两人常等的老地方，就看见林晚星顶着一头炸毛似的乱发，嘴里塞得鼓鼓的全是包子，慌里慌张一路疯跑过来，校服衣角都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救命！我差点就起不来了！”林晚星含糊不清地喊，嘴里的包子渣差点跟着喷出来，说话都带着喘，“三个闹钟全被我睡梦中顺手按没了，再晚两分钟，铁定被班主任抓去门口罚站，这个月的全勤奖都要没了！”
“你昨天晚上还拍着胸脯跟我说，今天绝对不会睡过头，还说要提前十分钟到学校等我。”温以柠站在原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语气平平淡淡地补了一句，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那能一样吗！晚上信誓旦旦，早上魂不附体，早上的床根本离不开人！”林晚星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鼓着腮帮子一脸生无可恋，“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被上学逼疯，干脆退学回家睡觉算了。”
“退学你爸妈能打断你的腿。”温以柠淡淡接话，脚步已经朝着学校方向挪。
“也是哦……”林晚星跟着快步走，嘴里还不停嘟囔，“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谁让我命苦呢。”
“你也就嘴上敢说说，真让你回家待着，你又该嫌无聊了。”温以柠斜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那不一样，无聊总比上课听不懂强。”林晚星撇撇嘴，脚下速度丝毫不敢放慢，生怕下一秒就被校门保安拦住。
两人一路冲进学校门口，刷卡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沈知屿和陆星辞，两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气质截然不同。
陆星辞晃着手里的豆浆，吊儿郎当靠在树干上，嘴角还挂着散漫的笑，一看就是散漫惯了的性子；沈知屿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周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手里攥着一本折了角的习题册，眼神落在书页上，连抬头看一眼旁人的兴趣都没有。
“哟，你们也踩点？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极限操作，卡着点进校门。”陆星辞看见她们，笑着晃了晃豆浆杯凑过来。
“别提了，差点就给班级丢脸，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晚星拍着胸口喘气，视线偷偷往沈知屿那边飞快瞟了一眼，声音瞬间放轻了好几度，生怕吵到对方，“对了，等会儿数学课，我要是听不懂，还得麻烦你帮我讲讲，我数学是真的烂到家了。”
沈知屿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眼神都没往她这边偏一下，显然心思全在手里的题目上，对周遭的对话毫不在意。
“听见没，人家答应了，你等会儿放心问。”陆星辞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笑着打趣。
“知道了知道了。”林晚星点点头，拉着温以柠加快脚步往教室走。
“你说沈知屿怎么天天都在做题啊，不会觉得累吗？”林晚星边走边小声嘀咕。
“人家是学霸，跟你不一样。”温以柠直白说道。
“我知道我不一样，我是学渣嘛。”林晚星倒也不生气，只是一脸愁容，“就怕等会儿问他题，他嫌我笨。”
“你别想太多，他刚才都答应了。”温以柠安抚道。
刚进教室门，刺耳的预备铃就紧跟着响了起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不少，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
林晚星立刻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可没撑三分钟，脑袋就一点一点的，眼神直接放空，盯着黑板角落的粉笔印发起呆，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温以柠坐在她旁边，看她这副模样，无奈伸手掐了她胳膊一把。
“嗷——”林晚星疼得猛地一抖，差点控制不住叫出声，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凳子在地面划出轻微声响。
全班瞬间齐刷刷回头看她，她僵在座位上，脸瞬间涨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找个缝钻进去，手指紧紧攥着课本边角，头埋得低低的。
“看什么看，赶紧坐好准备上课。”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扫了一圈教室开口说道。
林晚星心脏砰砰直跳，半天都没敢抬头，直到老师开始讲课，才慢慢放松下来。
数学老师一上课就语速飞快，粉笔在黑板上不停书写，转眼就写满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线条和符号堆在一起，看得人头晕。
林晚星盯着那些图像，越看越懵，眉头皱成一团，嘴里不停小声嘀咕。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她咬着笔杆，声音小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真的是人学的吗？我怎么看都觉得是乱画的，一个都看不懂。”
温以柠在旁边飞快记笔记，字迹工整清晰，时不时用胳膊肘轻轻顶她一下，提醒她回神听课。
林晚星猛地回神，胡乱在草稿纸上画两笔，线条歪歪扭扭，连自己都认不出写的是什么，没过一会儿，眼神又开始飘向窗外，看着操场上飞过的小鸟继续走神。
“林晚星，你要是再走神，就站到后面去听课。”老师突然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林晚星吓得一哆嗦，连忙坐直身子，假装盯着课本，可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温以柠无奈摇头，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那边挪了挪，方便她偷看。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又慢又煎熬，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抱着教案一离开教室，林晚星直接瘫在桌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真服了，函数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连上面的符号都认不全，看一眼就头疼欲裂。”她拽着温以柠的袖子，有气无力地晃着，“快，陪我去问沈知屿，再不问我彻底跟不上了，下次小测肯定要考倒数第一。”
“人家在做题，小声点，别过去打扰他。”温以柠被她硬生生拖着往前走，脚步都有些不稳。
“没事没事，他刚才都答应我了。”林晚星满不在乎地说道，脚步却不自觉放轻。
林晚星脚步放得极轻，凑到沈知屿桌边，声音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发紧。
“沈知屿，刚才数学课的函数，我一点都没听懂，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讲一下？”
沈知屿放下笔，抬眼淡淡看了她一下，没说多余的话，默默拿过草稿纸，拿起笔就开始写步骤，话不多，每一步都写得简单直白，讲得格外清楚，没有半点不耐烦。
林晚星眼睛一亮，凑在桌边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小声附和。
“哦——原来是这样！我刚才到底在听什么啊，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来！”
“这里是易错点，记下来。”沈知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清冷。
林晚星连忙点头，拿起笔胡乱记在本子上，生怕错过重点。
她拉着温以柠跑回座位，整个人瞬间活过来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兴奋。
“他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救我命，随便讲两句我就懂了，比老师讲的还好理解。”
温以柠无奈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听懂了就好，下节课别再走神了，不然讲再多也是白讲。”
“我尽量，真的只能尽量。”林晚星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偷偷从桌洞里摸出一颗水果糖，“一上课我就控制不住想发呆，脑子根本不听我使唤，我也没办法。”
“那也要克制一点，总被老师点名不好。”温以柠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我尽量克制。”林晚星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你这糖哪来的？上课还敢吃零食。”温以柠皱眉问道。
“早上顺手装的，就一颗，没事的。”林晚星吐吐舌头，一脸调皮。
没一会儿，上课铃又响了，教室里再次恢复安静。
林晚星硬撑着坐直身子，双手放在桌面上，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模样。
温以柠每隔几分钟就轻轻戳她一下，她惊醒一次，迷迷糊糊记两笔笔记，字迹潦草得看不清，很快又飘了神，连老师讲到哪里都不知道。
课堂进行到一半，老师突然停下讲课，声音清晰地落在教室里。
“林晚星，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林晚星“噌”地一下子站起来，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眼前的题目模糊一片，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脸瞬间爆红，手心都冒了冷汗，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指节都泛白了，紧张得心脏砰砰狂跳。
温以柠在下面压低声音小声提示，她才磕磕绊绊把答案说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瘫坐下来时，后背都湿了一大片，整个人还处在后怕之中。
“我真的会谢，再也不发呆了……就这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发呆。”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心里满是懊恼。
“知道就好，下次认真点。”温以柠递过一张纸巾。
“我也想认真，可是真的听不进去啊。”林晚星委屈巴巴地说道。
“听不进去也要逼自己听，不然越落越多。”温以柠认真说道。
课间十分钟，林晚星歇了没两分钟，又拉着温以柠去找沈知屿，手里还攥着刚才没弄懂的另一道题。
陆星辞靠在旁边桌沿上看热闹，笑着调侃。
“可以啊沈知屿，开学第一天就当上专属家教了，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沈知屿没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耐心把题讲完，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讲完之后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刷题，仿佛刚才的讲解只是顺手为之。
“谢了啊沈知屿，你真厉害。”林晚星笑着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
沈知屿没回应，只是笔尖顿了一瞬，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题目里。
林晚星回来之后，精神了不少，趴在桌上小声跟温以柠说话。
“虽然上课快把我折磨疯了，头都快炸了，但有人讲题，好像还能再撑几天，不至于彻底跟不上进度。”
温以柠把自己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推到她面前，重点都用红笔标注得一清二楚。
“把没记完的笔记补上，不然下节课讲新内容，你更听不懂，到时候想补都来不及。”
“补补补，马上补。”林晚星拿起笔，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趴在桌上一笔一划抄着，“为了不被老师点名批评，为了下次不考倒数，怎么也得撑完这一天，实在不行，明天再接着想办法。”
抄着抄着，她又忍不住小声念叨公式，试图把那些复杂的内容记进脑子里，温以柠坐在一旁，偶尔帮她圈出易错的地方。
“你这里抄错了，不是这个符号。”温以柠指着她的本子提醒道。
“啊？哪里哪里？”林晚星凑近一看，果然写错了，连忙用笔划掉重写，嘴里还不停抱怨，“这符号长得都一样，谁分得清啊。”
“分不清楚也要记，这是基础。”温以柠说道。
“好好好，我记我记。”林晚星认命地低下头，继续跟笔记较劲，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