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8.食堂
王一博再醒来时,第一节课已经过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件校服外套,熟悉的薄荷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笼在鼻尖。
偏头一看,肖战只穿了件白色短袖,正低头记笔记,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握笔的力道把纸面压出轻微的凹陷。
“……我的?”王一博揉着眼睛坐起来,外套从肩上滑落。
“嗯。”肖战笔尖没停,“你打呼噜了。”
“不可能。”王一博把外套团成一团塞进抽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那就是磨牙。”
“……”
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老王正在黑板上推导一道三角函数,粉笔划过板面的声音刺耳又规律。
王一博抹了把脸,从桌肚里掏出课本,发现正是讲到的这一页,空白处还多了几行注解,字迹清隽得像印刷体。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肖战:“你帮我翻的?”
“你睡得像死猪。”肖战说,把笔记本往两人中间推了推,“重点记了,自己抄。”
王一博“啧”了一声,却乖乖摸出笔,照着肖战的笔记往自己书上誊。
抄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笔尖悬在某个公式上方:“这个变形怎么来的?”
肖战偏过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王一博刚睡醒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睫毛还沾着点生理性泪水的湿润,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乖顺许多。
“昨天作业最后一道。”他说,“你还抄了我的。”
“……”
王一博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会长,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你抄的时候把步骤抄错了。”肖战转回去继续听课,声音平静,“我把错误答案改回来了,你没发现。”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肩膀抖动着撞得桌子轻轻晃。
老王往这边瞥了一眼,他立刻把课本竖起来,从书沿上方露出半双眼睛,用气音说:“肖战,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看我笑话?”
“没有。”
“那你干嘛不直接告诉我?”
肖战沉默了两秒,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收紧。
黑板上的公式已经写满大半,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场微型的雪。
“想看看你会不会来问我。”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淹没在讲课声里,“结果你没问。”
王一博怔了怔,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课桌上方流动,被阳光照得无所遁形。
“……我那不是,”他清了清嗓子,“压根没注意吗。”
肖战没说话,只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把刚才那个公式的完整推导过程写了一遍,推到他面前。
步骤比课本上详细,甚至标注了容易出错的地方,字迹依旧清隽,却在最后一行多了一行小字:
“学习要靠自己上进,抄错答案还觉得自己对了,才笨。”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把它折起来,和检讨书大纲一起塞进裤兜最深处。
“肖战。”他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嗯?”
“中午吃什么?”
肖战偏过头看他,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人跳跃的思维。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起,老王放下粉笔,教室里顿时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
“食堂。”他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三楼新开了窗口,人少。”
王一博“哦”了一声,却没动,看着肖战把笔记本一本本叠好,笔袋拉好拉链,动作条理分明。
阳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近乎透明,耳垂上有颗很小的痣,藏在碎发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啊。”肖战站起身,发现他还在发呆。
“等等。”王一博忽然伸手,指尖在他耳垂上碰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你这里有颗痣。”
肖战的动作顿住了。
两人对视两秒,王一博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肖战转身就往教室后门走,步伐比平常快了几分,“去不去?不去我走了。”
“去去去!”王一博连忙抓起外套追上去,在走廊上撞了下他的肩膀,“会长,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肖战没理他,却在楼梯拐角处放慢了脚步。
王一博笑嘻嘻地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下了三楼,食堂的人潮涌过来时,他忽然伸手,拽住了肖战的校服袖口。
“干嘛?”肖战回头。
“怕走丢。”王一博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却没松,“人这么多,找不到你怎么办。”
肖战看了他两秒,最终没把手抽回来,只是转过身,用另一只手在人群中拨开一条通道。
王一博跟在他身后,指尖攥着那截袖口,布料被揉得发皱,却莫名觉得比盖在身上的外套还要暖。
三楼新窗口确实人少,肖战排队的时候,王一博靠在栏杆上写检讨。
大纲摊在窗台上,他咬着笔杆想措辞,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肖战排队也站得笔直,肩线平稳,偶尔侧头和窗口阿姨说话,礼貌地道谢,接过餐盘时指节在托盘边缘轻轻一磕,滤掉多余的汤水。
“写多少了?”肖战端着两份餐盘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五百字。”王一博把纸翻过去,“在夸你。”
“……”
“真的。”他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笑得眼睛发亮,“写你大公无私,认真负责,是我学习的榜样。”
肖战把筷子在餐盘上磕整齐,抬眸看他一眼:“检讨书不是让你拍马屁。”
“这不是马屁。”王一博咬下排骨上的肉,含含糊糊地说,“这是事实。”
食堂的嘈杂声在周围涌动,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变得安静而缓慢。
肖战低头吃饭,耳尖那点红晕还没褪干净,在灯光下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
王一博看着看着,忽然把检讨书推过去:“帮我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肖战接过来,目光在纸面上扫过。
五百字确实都在夸他,从登记迟到时的公正严明,到给大纲时的细心周到,甚至把他耳垂上的痣都写进去了,说是观察入微,细节见真章。
“……删掉最后几句。”他说,把纸推回去。
“为什么?”
“不需要。”
“我觉得需要。”王一博把纸抽回来,在“痣”那个字上画了个圈,:这是亮点,王老师看了肯定印象深刻。”
肖战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指腹压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温度比想象中要高。
“删掉。”他说,声音低了几分,“或者我把你抄我作业的事情告诉王老师。”
王一博眨了眨眼,看着两人交叠在桌下的手,忽然笑了:“会长,你这是威胁我?”
“是。”
“……”
他盯着肖战看了半晌,最终把那个圈划掉,在旁边写了严于律己四个字替代。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肖战收回手,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一博揉了揉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低头扒饭,嘴角却翘着一个压不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