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御书房里,老皇帝听完暗卫的禀报,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止不住?”
“回陛下,止不住。太医院的人去了,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止住,张太医说,是补品药性太猛,血气上涌所致。”暗卫顿了顿,补充道,“那些补品奴才都查过了,长白参、雪蛤、鹿茸,都是上好的货色,没有任何问题。”
老皇帝“嗯”了一声,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德妃送的都是好东西,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可好东西加在一起,未必就是好事。一个正常人吃了都能流鼻血流到止不住,要是那个病秧子全喝了……
老皇帝眯起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啊。
查不出任何毛病,挑不出任何错处,就算真出了事,她也可以哭着说“臣妾是一片好心,谁知道那孩子身子骨这么弱,受不住补”,不仅无罪,反倒显得她宅心仁厚。
而那个小质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大婚就得推迟,甚至取消,到时候三皇子那边……
老皇帝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去把太子叫来。”
肖战到御书房的时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他一路小跑着来的,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跪下了,“父皇急召儿臣,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德行,眼角抽了抽。
大事?他这儿子嘴里从来就没吐出过“大事”两个字。
“起来说话。”老皇帝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今日德妃给冷宫送补品的事,你听说了?”
肖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茫然,“补品?什么补品?”
老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肖战被他看得心虚,挠了挠头,“哦,那个啊……儿臣听说了。德妃娘娘一片好心,给太子妃送了些补身体的,儿臣还让人去御膳房瞧了,怕太子妃身子弱吃不得口味重的……”
“然后呢?”
“然后?”肖战眨了眨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儿臣让人尝了汤,味道挺好的,不咸不油,德妃娘娘送的都是好东西,儿臣心里感激得很……”
“尝汤的小太监流鼻血了,”老皇帝打断他,“止都止不住。”
肖战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哎呀。”他一拍大腿,“儿臣早就说过嘛!那个王一博,一看就不是长命的样儿。风一吹就咳,脸白得跟纸似的,走路都飘,儿臣当初就跟父皇说过了,这人不像能长寿的,您非不信……”
老皇帝的眉毛跳了一下。
“现在好了。”肖战越说越来劲,滔滔不绝地絮叨起来,“德妃娘娘一番好意,送了些补品过去,结果还没到太子妃嘴里,就先放倒了一个小太监。这说明什么?说明那补品太补了!正常人吃了都受不了,太子妃那个身子骨,要是真喝了,还不得……”
他做了个翻白眼吐舌头的动作。
“所以儿臣就说嘛,这人不能要,您非要塞给儿臣,现在好了吧?大婚还没办呢,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大衍虐待质子呢。德妃娘娘也是一片好心,但好心办坏事嘛,她也不懂这些补品的药性……”
老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肖战还在说,“再说了,儿臣早就跟父皇说了,儿臣喜欢的是唇红齿白弱不禁风的,可没说要个病入膏肓的啊。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臣岂不是要背个克夫的名声?儿臣还年轻,往后还要……”
“够了。”老皇帝睁开眼,声音不大,但肖战立刻闭嘴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老皇帝看着自己这个絮絮叨叨、不着四六的儿子,嘴角抽了抽,“你说完了?”
肖战乖巧地点头,“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
肖战麻利地跪下行礼,“儿臣告退。”
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落下了那个食盒,他跑到门口又停住,转身冲老皇帝龇牙,“父皇,那食盒里是王一博做的黄瓜凉菜,儿臣唱过了,味道极不错,特地给您送过来尝尝,父皇记得吃啊。”
老皇帝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这个臭小子,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好了。他看了眼被冷落在地的食盒,罢了,“诚德,把食盒拿上来。”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冷宫偏殿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王一博没有睡。
他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粒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衣袂微微飘动。
元宝已经在隔壁屋睡下了,鼾声隐约可闻,除此之外,整个偏殿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但王一博知道,这院子里不只有他和元宝。
那些暗卫是皇帝的人,从侍卫撤走的那天就来了,藏在暗处,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他从小就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从西边墙根摸过来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猫,但王一博的耳朵比猫还灵,那人的脚步太急了,呼吸也太重了,一听就不是正经路数。
王一博手里的石子停了一下。
小太监?
那人的脚步声细碎轻快,确实是太监特有的步态,但一个太监,深更半夜摸到冷宫来,肯定不是来串门的。
王一博没有动,继续靠在窗边,把那粒石子握在手心里。
小太监从西墙根翻进来,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他蹲在墙角,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发现他。
就在他准备起身往屋里摸的时候,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扣住了他的肩膀,小太监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只手拽进了阴影里。
是暗卫。
王一博站在窗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皇帝的人果然不是吃素的。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了,那个小太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从暗卫手里挣脱了,他的动作又快又狠,一个肘击顶在暗卫的肋下,趁暗卫吃痛松手的瞬间,一个翻滚,朝屋子这边冲了过来。
王一博的眼睛眯了起来,有点意思。
小太监冲到窗下,正要抬头,一粒石子破空而出,又快又准,“啪”的一声,正中小太监的额头。
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把人打晕。
小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王一博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冷厉”到“惊恐”的切换。
他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吵醒隔壁的元宝,又不会显得太假,“有、有人……”
元宝连滚带爬地从隔壁屋冲出来,看见王一博捂着胸口靠在墙上,脸色煞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元宝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扶住王一博。
王一博伸手指了指窗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元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窗外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小太监,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正在地上抽搐。
“啊!!!”元宝发出一声尖叫,比王一博刚才的动静大了十倍,“有刺客!来人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