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7.检讨
肖战将迟到名单交上去后，他前脚刚回来后脚王一博就被叫去办公室。
老师办公室里，老王看着王一博笔直的站在那，然后低头看了眼迟到名单，实在是头疼。
他把迟到名单往桌上一拍，塑料文件夹磕出清脆的声响。
盯着王一博看了半晌，那目光像是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终落在少年歪斜的领口和没拉好的校服拉链上。
“上周一，上周三，加上今天。”老王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个就叹一口气，“王一博，你当这是打卡呢？全勤奖要不要给你颁一个？”
王一博把拉链拉到顶，又扯下来一点，站得笔直，表情诚恳：“王老师，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
“五班班主任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深刻。”
老王又看了眼那张迟到名单，肖战的字迹清隽工整，王一博三个字写得一笔一划，旁边还标注了具体时间。
“三千字检讨。”老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稿纸，“明天早读前交，手写，不许打印不许复印，我认得你字迹。”
“好嘞，……王老师。”王一博双手接过，指节在纸面上敲了敲，“那……我回去上课了？”
话音刚落，预备铃刺破走廊的寂静。
老王挥挥手，像是赶一只赖在门口不肯走的麻雀：“走走走，看见你头疼。”
王一博转身带上门，在走廊里把检讨书对折塞进裤兜，三步并作两步窜回教室。
后门虚掩着，他侧身闪进去，带起一阵风，吹得后排靠窗的几张卷子轻轻颤动。
他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胳膊肘撞上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前排同学回头看了眼，又转回去继续抄笔记。
王一博趴了两秒，忽然偏过头。
肖战坐在他旁边，正低头写一道解析几何。
握笔的指节修长，草稿纸上已经列了三种辅助线做法，都被斜线划掉了，第四种刚写了个开头。
“会长。”王一博用气音喊。
肖战笔尖没停。
“肖战。”声音大了点，带着刚跑完步的微微喘息。
笔尖顿住。
肖战抬眸看他一眼，又落回去，在第四种做法旁边打了个问号：“检讨写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写检讨？唉……三千字呢。”王一博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脸压出一道红印，“会长，你还真是大公无私，害我写检讨。”
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渐起，早读要开始了。
肖战终于放下笔，把草稿纸翻过去，露出背面空白的一面：“那你下次就别迟到。”
“起不来。”
“定闹钟。”
“定了五个，全被我按掉了。”王一博说得理直气壮，“梦里以为自己在关闹钟，结果是在关现实里的。”
肖战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在他侧脸投下一闪而逝的影子。
“那没办法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公理，“不迟到就没事。”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检讨书，唰唰对折成小块，趁老师还没进教室，伸手精准地扔进肖战桌肚。
“帮我写。”
“不帮。”
“会长，说好的革命友谊呢？”
“我们什么时候有过？”
王一博：“……”
早读铃声彻底打响。
语文老师抱着书从前门进来，教室里哗啦啦翻书的声音响成一片。
王一博把语文书竖起来挡住脸，偏过头，看见肖战已经翻开课本，目光落在《赤壁赋》第三段，唇角却有一个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那三千字也不是不能自己写。
至少，得让字迹看起来漂亮点。
王一博盯着那张只列了大纲的纸，手指在桌肚里把边角捻得发皱。
语文老师已经开始范读，声音抑扬顿挫地漫过教室，他却把书竖得更高，整个人往肖战那边倾斜，膝盖骨毫不客气地顶上了对方的椅子腿。
“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他压低声音，尾音带着点不满的上扬，“会长，你字好看，帮我写份怎么了？”
肖战翻了一页课本，目光落在哀吾生之须臾那句上，笔尖在空白处写了个很小的须字注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自己写。”
“我字丑。”
“练字。”
“三千字呢。”
“正好。”
王一博被噎了一下，膝盖又往前顶了顶，感觉到肖战的椅子微微晃动。
两人靠得太近，他能看清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随着眨眼的频率轻轻颤动，像某种振翅的昆虫。
“肖战。”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刻意的委屈，“我昨晚打游戏到三点。”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肖战终于偏过头看他一眼，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是一眼能望到底的深潭：“你早上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王一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眼角。
肖战已经转回去，在课本边缘写下第二个注解，字迹清隽工整，和他登记迟到名单时一模一样。
“写检讨。”他说，“上课了。”
王一博把那张纸抽回来，展开在桌面上，用课本遮住半边。
语文老师正在讲苏轼的豁达，他却在纸背面一笔一划，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在搬家。
写到第二段深刻反思自身问题时，他卡住了，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黑点。
“……怎么深刻？”他偏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肖战的肩线，“我写因为肖战太无情所以导致我心情不好所以起不来，行不行？”
肖战的笔尖顿了一下，在须字旁边洇出一个墨点。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把王一博面前的稿纸抽过去，在深刻反思后面写了四个关键词：态度、习惯、责任、改进。
“扩写。”他把纸推回来，“每点两百字。”
王一博看着那四个词，忽然笑了，肩膀抖动着撞了下肖战的：“会长，你这不是在帮我吗？”
“在教你。”肖战把课本翻到新的一页，声音平静，“下次被抓，自己就会写了。”
“不会有下次了。”王一博说得信誓旦旦，却在肖战看过来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尽量。”
早读过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两人拼在一起的课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王一博终于开始正经写检讨，字迹依旧潦草，却意外地没有涂改，顺着肖战给的大纲一路往下，偶尔卡住了就偏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肖战在做一套英语阅读，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王一博看着看着，忽然在检讨书结尾多写了一行：“今后将向同桌肖战同学学习，严于律己，早睡早起。”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裤兜，趴在桌上，侧脸朝着肖战的方向，闭上眼睛。
“困了？”肖战问，笔尖没停。
“嗯。”王一博含含糊糊地应，“你挡着点，老师看过来叫我。”
肖战没说话，却在语文老师视线扫过来时，不动声色地把课本往左侧挪了挪，刚好遮住王一博半张脸。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王一博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知道，肖战会对他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