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吃不消
陈夕鸣觉得自己最近老得特别快。
具体表现在他开始频繁地照镜子,检查自己有没有长出新的白头发。
作为一个刚满三十四岁的投行行长,他的发际线依然坚挺,身材也维持得很好——每天六点起床健身,十几年来雷打不动。但最近,他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眼神疲惫,眉心那两道竖纹又深了几分。
都是被林子榆闹的。
他老婆林子榆,三十二岁,一个永远精力过剩、永远不安分、永远能想出各种新花样折腾的人。自从他们从杭州搬到北京,这家伙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作妖的频率直线上升。
上次半夜跑去隔壁找张哲瀚哭,上上次拉着张哲瀚去酒吧看腹肌男,上上上次送张哲瀚那种内衣——后来龚俊特意打电话来,语气复杂地说“陈行长,你老婆送的东西效果不错,但我快吃不消了”。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无奈啊!
那天晚上,陈夕鸣难得早点回家。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鱼儿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他走过去,在儿子旁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你妈呢?”
鱼儿眼睛盯着屏幕,小手一指楼上。
陈夕鸣上楼,推开卧室门,看见林子榆正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回来了?”林子榆头也不抬。
陈夕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往他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
那是一个购物网站,页面上的东西……他的眉头跳了跳。
“这是什么?”
“睡衣。”林子榆理所当然地说,“给你买的。”
陈夕鸣看着屏幕上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所谓“睡衣”,沉默了两秒。
“我不穿这个。”
“谁让你穿了?”林子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穿。”
陈夕鸣的眉头跳得更厉害了。
“你穿这个干嘛?”
“穿给你看呀!”林子榆说,“你看瀚瀚家龚总多幸福,我也要让你幸福。”
陈夕鸣:“………”
他深吸一口气。
“子榆,上次那套……”
“那套已经穿过了。”林子榆打断他,“这次换新的。”
陈夕鸣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你最近……又去找张哲瀚了?”
“去了呀!”林子榆说,“我们天天见面。”
“然后呢?”
“然后?”林子榆眨眨眼睛,“然后我们就聊天,逛街,喝下午茶,研究怎么让老公更爱我们。”
陈夕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研究什么?”
“研究这个呀!”林子榆晃了晃手机,“你看这件,瀚瀚说好看。这件,瀚瀚说也行。这件,瀚瀚说太夸张了,但我觉得不夸张……”
陈夕鸣听着他絮絮叨叨,脑子里却浮现出龚俊前几天打来的电话。
“陈行长,”龚俊在电话里说,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你老婆又送我老婆东西了。”
“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龚俊说,“这次是……算了,我不描述了。反正我老婆现在那个抽屉,快塞不下了。”
陈夕鸣当时沉默了很久。
“我会跟他说。”
“没用。”龚俊叹了口气,“他说了,你老婆不听。我老婆也劝过,没用。他俩现在是一条心的。”
陈夕鸣又沉默了。
“陈行长,”龚俊说,“咱俩得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龚俊说,“但再这样下去,我快吃不消了。我吃不消,我老婆也吃不消…还有…”
“行了行了。”陈夕鸣打断他,“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老婆太能折腾,他快扛不住了。
“老陈?”
林子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回过神来,看见林子榆正看着他,一脸疑惑。
“你想什么呢?”
陈夕鸣看着他,忽然问:“子榆,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意思?”
林子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陈夕鸣斟酌着措辞,“你天天往外跑,天天想着新花样,是不是觉得我太闷了?”
林子榆看着他,眨眨眼睛,然后笑了。
“老陈,你吃醋了?”
陈夕鸣的眉头皱了皱。
“我没吃醋。”
“你就是吃醋了。”林子榆放下手机,凑过来,捧着他的脸,“你吃瀚瀚的醋,对不对?”
陈夕鸣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说不出口。
他承认,他确实有点不舒服。
不是那种不舒服。他知道林子榆和张哲瀚是好朋友,也知道张哲瀚对林子榆有多重要。自从他们搬来北京,林子榆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开心,更活泼,更像他自己。
他应该高兴的。
但他就是有点……怎么说呢,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林子榆的快乐,有那么多是和张哲瀚分享的。那些逛街,那些下午茶,那些新花样,那些他听不懂的悄悄话。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的时候,林子榆已经聊完了,玩完了,折腾完了。
他只能听他说,没办法参与。
“老陈。”林子榆的声音软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太疯了?”
陈夕鸣没说话。
林子榆叹了口气。
“我就是……太开心了。”他说,“你知道我以前在杭州,没什么朋友。天天在家,就等你回来。你回来的时候,我高兴,但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好无聊。”
陈夕鸣听着,心里有点疼。
“现在不一样了。”林子榆继续说,“我有瀚瀚了,有人陪我说话了,有人跟我一起疯了。我太开心了,就忍不住想折腾。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陈夕鸣的眼睛。
“但是我最开心的,还是等你回来的时候。”
陈夕鸣的心软了一下。
他看着林子榆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不舒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子榆……”
“老陈,”林子榆打断他,“你要是觉得我太疯了,我就收敛一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能吃瀚瀚的醋。”林子榆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跟你不一样。你是我老公,我最爱的人。不一样,懂吗?”
陈夕鸣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懂。”
林子榆也笑了,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
陈夕鸣想了想,说:“那是愁的。”
“愁什么?”
“愁你太能折腾。”陈夕鸣说,“愁龚俊天天打电话找我诉苦。愁我老婆把我合作伙伴的老婆带坏了,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林子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龚俊找你诉苦了?”
“嗯。”
“说什么?”
“说他快吃不消了。”
林子榆笑得更开心了。
“那瀚瀚怎么说?”
陈夕鸣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还好意思问?”
“怎么不好意思?”林子榆理直气壮,“瀚瀚现在多开心!比以前开心多了!他应该感谢我!”
陈夕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好像也没错。
张哲瀚确实比以前开心多了。这一点,龚俊自己也承认。
虽然开心的方式有点……过火。
“行了。”他叹了口气,把林子榆搂进怀里,“你开心就行。”
林子榆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那那件睡衣……”
陈夕鸣的眉头又跳了跳。
“你买吧!”
“真的?”
“嗯。”陈夕鸣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折腾之前,先跟我说一声。”陈夕鸣说,“别让我从龚俊那儿知道。”
林子榆想了想,点点头。
“行!”
陈夕鸣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心里那点愁,好像也淡了一点。
算了,老婆开心就行。
虽然头疼,但习惯了。
那天晚上,陈夕鸣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搞定了。】
过了一会儿,龚俊回复了。
【怎么搞定的?】
陈夕鸣想了想,回复了四个字。
【妥协,接受。】
龚俊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发了一条。
【我也是。】
两个男人隔着屏幕,同时叹了口气。
第二天,张哲瀚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林子榆发的。
【瀚瀚!我又买了新睡衣!晚上给你看照片!】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回复了三个字。
【你老公?】
林子榆回复得很快。
【同意了!】
张哲瀚看着那个感叹号,忽然有点感慨。
林子榆的老公,真是个好老公。
虽然头疼,但从来不会真的阻止他。
就像他的龚俊。
虽然小心眼,但从来不会真的不让他开心。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落在花园里。
团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那只永远追不到的蝴蝶。龚俊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脸上带着笑。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日子,真好。
那天晚上,龚俊回到家,看见张哲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张哲瀚把书合上,让他看封面。
“新接的,关于法国南部小镇的。”
龚俊点点头,把他搂进怀里。
“瀚瀚。”
“嗯?”
“今天老陈给我发消息了。”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说什么?”
龚俊弯了弯嘴角。
“说他搞定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搞定什么?”
“搞定他老婆。”龚俊说,“说他老婆以后折腾之前,会先告诉他。”
张哲瀚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那他告诉你干嘛?”
龚俊想了想,说:“可能是让我放心。”
张哲瀚看着他。
“你放什么心?”
龚俊没回答,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明白了。
他在担心他。
担心他被林子榆带得太疯,担心他太累,担心他……吃不消。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
龚俊低下头,看着他。
“我没事。”张哲瀚说,“子榆闹归闹,我有分寸。”
龚俊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
张哲瀚也笑了。
他们就这样靠着,静静地待着。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忽然开口。
“龚俊。”
“嗯?”
“你下次要是也愁,就直接跟我说。”
龚俊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愁。”张哲瀚说,“别憋着。”
龚俊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好。”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林子榆,聊陈夕鸣,聊那两个让他们又爱又愁的人。
聊到最后,张哲瀚困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龚俊低头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了一地的银霜。
他忽然想起陈夕鸣发的那四个字——妥协,接受。
是啊。
这就是他们能做的。
妥协,接受。
然后继续爱他们。
这就够了。
第二天,林子榆又发来消息。
【瀚瀚!下午有空吗?逛街去!】
张哲瀚看着那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他回复了两个字。
【几点?】
林子榆很快回复。
【两点!我来接你!】
张哲瀚放下手机,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林子榆陪他疯,有龚俊在他身后接着他。
有朋友,有爱人,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时刻。
至于那两个男人怎么愁?
嗯,他们愁他们的。
他们开心他们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