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阿宛?”
戚宛兀自不理,垂着眼眸装作没听见。
楚念却半点不死心,又凑近些,软声喊了一句:“阿宛?”
“你到底要干什么?!”戚宛终于抬眼,瞪了一眼缠着自己不放的人。
其实楚念这般没完没了的闹腾,看着烦人,可戚宛心底,却偏偏受用得很。
“这个荷包,是你送给我的吗?”楚念笑得眉眼弯弯,兴冲冲地凑近,像只讨喜的小狗,凑在荷包旁轻嗅了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荷包本就是戚宛的,不过是故意找茬,就想看看少年恼羞成怒的模样。
戚宛微微蹙眉,嫌他凑得太近,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开他的脸,不耐烦道:“说了不是我的,你还想怎样?”
话音刚落,一点温热忽然落在他的眉心,楚念指尖轻轻覆在那里,眉眼温柔,轻声哄道:“别总皱眉,我不想看你这般苦恼的样子,我只想要我的阿宛,无忧无虑,与世无争。”
戚宛骤然一怔,一时竟忘了言语。
“肉麻。”他偏过头,嘴上满是嫌弃,心里却早已泛起涟漪。
楚念收回手,把荷包凑到戚宛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自己闻闻,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戚宛的耳尖,瞬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他暗自懊恼,方才的感动,果然是太早了。
直到马车缓缓驶至离王府,戚宛才回过神。楚念站在府门前,笑着朝他用力挥手,戚宛慢了半拍,也抬手,轻轻挥了挥。
马车摇摇晃晃,载着他独自远去。
他们每日都在重复着告别与相逢,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一句句寻常的“明日见”,却悄悄揪紧了戚宛的心,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接下来几日便是学宫考试,烈日高悬,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学宫的青砖地上。少年们挺直脊背,端坐案前,窗外飞花簌簌落入砚池,执笔落墨,正是年少奋进时。
炊烟袅袅,时光流转,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放榜之日,楚念望着榜单上的名字,语气复杂:“我竟不知,阿宛你竟如此……”
“嗯。”戚宛身着一身素净学宫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楚念腰间挂着的那只浅绿色荷包,“如此什么?继续说。”
“阿宛弟弟,你我并列榜首,可别太嚣张。”楚念一回头,便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挑了挑眉。
“是吗?看来说好的彩头,是无望了。”戚宛故作失落,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佯装的惋惜。
“唔……”楚念沉吟片刻,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戚宛的手,随即毫不犹豫地,紧紧牵住了他,“不如这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
掌心骤然传来的温度,让戚宛浑身一僵,他愣了愣,脱口而出:“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又先怔在原地,好什么啊?自己又能向楚念索取什么?
他慌忙想抽回手,慌乱地开口:“这事日后再说,难得的机会,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整蛊你这楚弟弟。”
楚念静静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闷闷的不悦,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阿念?”戚宛不由僵了一瞬,疑惑地看向他。
楚念沉默着没应声,牵着戚宛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
他垂着眸,平淡的神情早已散去了往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热情,此刻满是散不去的沉寂。他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戚宛很是疑惑,他见惯了楚念的笨蛋样,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楚念,心头不由一紧,下意识又蹙起眉:“阿念?”
楚念抬眸,乌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手上握着他的力道很轻,生怕稍稍用力,就会捏疼他。
“阿宛,你还记得夕阳下的誓言吗?”
“什么?”戚宛没理解楚念为什么提这个?这不应该是童言无忌吗?不能当真的。
“……”这是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吗?楚念暗自嘲笑自己,平淡的眸子中含着几分失落。
“阿念,你是不是不开心?在跟我闹别扭?到底是为什么?”戚宛满心疑惑,楚念是因为那个誓言在跟他闹别扭吗?这是想让自己忘掉那个誓言的意思?
这种思想早在戚宛心里扎了根,现在看过去,只剩下满目疮痍。
再次入眼便是戚宛红了眼眶的模样。
“?”楚念愣住了,果断丢下那股子失落,手无足措的安慰戚宛,“阿宛……别哭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阿宛这是怎么了?
楚念深深皱着眉,笨拙地伸手轻轻蹭了蹭戚宛的眼角。
却发现戚宛并没有流泪。
“阿宛……”
“楚念,你到底想干什么?”戚宛微微蹙眉拍开了楚念触碰他的手。
“阿宛,你别哭,我错了,我不吓唬你了,你这是怎么了?”楚念后悔了,他发什么神经捉弄戚宛?
戚宛没吭声,就这么红着眼眶静静地瞧着他。他脑子空了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念顿时怂了,气势矮了一大截,低声下气地哄人“阿宛,你别生我气了,我错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戚宛依旧沉默。
“……”见戚宛还是不说话,楚念干脆硬着头皮,咬着牙豁出去了“阿宛,我带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戚宛瞧着他,薄唇微动“什么事?”
“阿宛,你不要嘲笑我好吗?”楚念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凑了过去。
戚宛简短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楚念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阿宛,你还记得夕阳下的誓言吗?”
“……”还是因为这件事吗?戚宛垂了垂眸子,投下的一小节小巧的阴影遮住了戚宛的失落。
“我当真了。”
“?”
楚念的话音刚落,便如同绕梁的余音穿过戚宛耳畔。
“什么?”戚宛一愣,像是被这个消息创伤了一般,脑子瞬间宕机。
楚念突然觉得戚宛这个傻样子很可爱,干脆就不这么别扭了,万一戚宛听不出来弦外之音是什么。
“我喜欢你啊,戚宛。”楚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吓到戚宛
年少情深,肆意洒脱,待到红梅怒放时,一川残雪映斜阳,只愿余晖落满肩头。
“你喜欢我吗?阿宛?”楚念见戚宛半晌都没有反应,顿时装了起来,他抽了抽鼻子,像只委屈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他。
戚宛沉默半晌,迟疑着开口“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很久很久以前。”
“真巧,我也是。”
“嗯。”
“阿宛。”
“嗯?”
“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了。”
楚念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将来,你会不会不要我?”
戚宛沉默片刻,轻声回道:“不知道。”
春日微风拂过,撩动岸边万千柳枝,飞絮漫天,轻轻落在心头,撩得人满心难耐。
戚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心里那点委屈消失的一干二净。
情感似乎变得十分迟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高兴。
但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高兴的……
戚宛垂着眸子,手指试探着勾了勾楚念的掌心……
往后几日,两人之间满是粘腻的甜蜜,朝夕相伴,每一刻都温柔得不像话。
可这份美好,终究被一句噩耗狠狠打碎。
“楚世子病倒了!”
消息传来,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戚宛脸上,让他瞬间从甜蜜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心里其实隐约知道,那些他看不清的东西——父母欲言又止的神情、楚念突如其来的重病——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深夜里,戚宛痛苦地蜷缩在床榻上,满心迷茫与无助,漫漫长夜,只剩无尽的沉寂与凄苦,与他相伴。
第二日一早,戚宛强打起精神,草草收拾一番,便匆匆赶往离府。
府中,楚济眼底布满青黑,神色疲惫至极。
他早已知晓儿子与戚宛之间的情谊,沉默着默许戚宛独自进府,去陪伴楚念。
病榻上的楚念,短短几日便消瘦了一大圈,却依旧强撑着,在戚宛面前摆出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每次看到戚宛勉强扯出笑容、强装无事的样子,他都心疼不已。
“阿宛,你又瘦了,旁人看了,还以为生病的是你呢。多吃点,你要是比我还瘦,我可是会嫉妒的!”楚念故作凶狠地叮嘱他,想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活蹦乱跳。
戚宛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笑着笑着,眼泪便无声地滑落,哽咽道:“你别装了,都病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