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发小
盛阳在二班听到消息时，正在吃一碗泡面。
“你说谁？”他筷子悬在半空，红油滴在课桌上，“肖战？！让那个转学生坐他旁边？”
“千真万确，”通风报信的是一班的眼线，“就今天，升旗仪式之后，老王亲自安排的。那转学生叫王一博，摸底考187分，倒数第一。”
盛阳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和肖战认识十二年，从幼儿园到高中，没见过谁碰过那个位置。
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学委试图靠近，被肖战一个眼神冻在原地，整整一周没敢说话。
“倒数第一？”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某种荒谬性，“肖战让倒数第一坐他旁边？”
“不仅坐了，”眼线压低声音，“据说还主动要求的。老王本来想让那转学生坐后排，肖战说可以，还说缺个收情书的。”
盛阳把泡面推开，汤溅出来，在桌面上漫开一片红油。
“我去看看。”
走之前又回头交代一句：“帮我把泡面收了，把我桌子擦干净。”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谢了。”
盛阳闯进一班时，正好是课间。
他个子高，嗓门大，站在门口喊：“会长，有事找你。”
全班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投向第三排。
肖战从习题册里抬头，看见盛阳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眉头微皱。
“什么事？”
“出来说。”
肖战合上书，起身往外走。
经过王一博身边时，那人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他脚步微顿，然后继续走。
走廊尽头，盛阳把人堵在窗户边：“什么情况？”
“什么？”
“别装傻，”盛阳指着教室里那个方向，“那个倒数第一，你让他坐你旁边？”
“王老师安排的。”
“你可以拒绝啊，”盛阳盯着他，“你以前拒绝过多少次，我都多到数不清。”
肖战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篮球架上：“这次不想拒绝。”
“为什么？”
“他有意思。”
盛阳愣住。
这个词从肖战嘴里说出来，比我喜欢他还让人震惊。
肖战从来不说谁有意思，他只分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
“什么意思？”盛阳凑近，“肖战，你不会是……”
“不是，”肖战打断他，耳尖却红了，“别瞎想。我就是觉得，他和我一样。”
“一样什么？”
“我是真学霸，而他是个伪学渣。”
盛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太了解肖战了，要是那人真有什么本事，肖战绝对会跟人一决高下。
“你小心点，”盛阳最终说，“五班出来的，没几个好东西。”
“我知道。”
“知道你还……”
“盛阳，”肖战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警告，“人家又不会吃了我。”
盛阳闭嘴了。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行，但有事找我，我在二班，你知道的。”
肖战点头，转身回教室。
盛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怎么有种被人挖了墙角的错觉。”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王一博没睡觉，在草稿纸上写东西。
肖战瞥了一眼，发现是某种算法推导，符号密集，不像高中内容。
“你在写什么？”他问。
“没什么，”王一博把纸翻过去，“乱画的。”
肖战没追问。
他转回自己的习题册，却注意到王一博的笔尖停了很久，在纸面上洇出一个黑点。那人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肚。
“放学一起？”王一博突然说。
“什么？”
“去网吧，”王一博转着笔，语气随意，“我请客。会长整天学习，不放松一下？”
肖战的手指停在笔杆上。
“不去，”他说，“我要回家。”
“哦，”王一博没再坚持，笔转得更快，“那下次。”
“没有下次。”
“有，”王一博笑，那笑容没到达眼睛，“你说没有，那就是有。”
放学铃响，王一博第一个起身。
他把书包甩上肩膀，没看肖战，径直走出教室。
肖战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盛阳在校门口等人。
他靠在围墙边，看见肖战出来，立刻迎上去：“一起回？司机在路口。”
肖战点头，任由盛阳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这个动作他们做了十二年，自然得像呼吸。盛阳比他高半头，搭上来时重量压得人微微倾斜，但肖战没躲。
“今天去你家，”盛阳说，“我妈又跟着你妈学做了红烧肉，让我跟你一块走。”
“好。”
两人往路口走，盛阳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又滑回肩膀，像某种无意识的亲昵。
肖战没注意，他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呢？”盛阳问。
“没什么。”
“想你那个同桌？”
肖战脚步微顿：“没有。”
“得了吧，”盛阳收紧手臂，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每次说谎，耳朵都红。”
肖战下意识摸耳朵，果然是烫的。
他放下手，没再辩解。
路口的黑色轿车已经启动，司机下来开门。
盛阳先钻进去，然后伸手拉肖战。
就在这一瞬间，肖战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校门口涌出大批学生，人头涌动。他在那片涌动里搜寻，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什么呢？”盛阳在车里问。
“没什么，”肖战坐进去，“走吧。”
车门关上，轿车汇入车流。
王一博站在校门内侧的梧桐树下，看着那辆车开走。
他出来得早，却在看见盛阳的那一刻停住脚步。
那个人他认识，二班的，年级前十，篮球打得很好，和肖战是发小。这些是他用一个下午从各种闲聊里拼凑出来的信息。
现在他看着盛阳把胳膊搭在肖战肩上，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向同一辆车，看着肖战钻进车里时那个顺从的侧影。
他来不及上前打招呼。
轿车已经启动，汇入放学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两下，消失不见。
王一博站在树下，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便签。
他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纸团撞击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书包在背上颠簸，里面装着那本《时间简史》，夹着一张画着猫的纸，边缘已经磨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