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薄荷绿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指伸过去,轻轻勾住了龚俊的小指。
龚俊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扣。
张哲瀚的心跳加速了。
他低着头看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手指扣得紧紧的,生怕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淮海路上。路过的人有的看了一眼,有的没看。没有人认出他们。
走到电影院的时候,张哲瀚的手心全是汗。他松开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你紧张?”龚俊问。
“有一点。”
“牵个手而已。”
“不是牵手的问题,”张哲瀚说,“是怕被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
“认出来就——”
“就上热搜,”龚俊接过他的话,“上热搜又怎样?”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你已经官宣了,已经结婚了,已经让三千万人知道你老公是谁了。现在你只是在大街上牵了一下老公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张哲瀚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走吧,”龚俊说,“买票去。”
电影是张哲瀚选的——一部刚上映的文艺片,讲的是两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复错过又重逢的故事。导演是他很欣赏的一位新锐导演,演员也都是实力派。
龚俊去买票的时候,张哲瀚站在角落里的自助取票机旁边,低头看手机。他打开微博,热搜榜上没有他的名字,松了口气。
林姐又发来一条消息:“你那个头发,记得拍照给我看看。”
张哲瀚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幕。
龚俊买好票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和一大桶爆米花。
“你买爆米花了?”张哲瀚瞪大眼睛。
“看电影不吃爆米花吗?”
“我好久没吃了……”张哲瀚伸手抓了一颗塞进嘴里,“上次吃爆米花还是去年,偷偷摸摸的,吃完还要刷牙…主要是爆米花热量大…林姐知道了又要说我…”
“现在不用偷偷摸摸了,而且最近工作少,不用控制体重…要是她说你我帮你解释…”龚俊把爆米花桶塞进他手里,“吃吧!”
张哲瀚抱着爆米花桶,又抓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甜的,脆脆的,在嘴里化开,幸福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检票的时候,张哲瀚把帽檐压低了一点。检票员扫了一眼他的票,又扫了一眼他的脸,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走进影厅。龚俊买的是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最不容易被人看见的位置。
影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张哲瀚终于摘了帽子和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了。”
龚俊看着他被帽子和口罩压了一天的脸,额前的碎发有点塌了,那撮薄荷绿藏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
他伸手帮他把碎发拨了拨,让那撮绿色露出来。
“好看。”他说。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人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看电影。”他把脸转回去,盯着屏幕。
电影开始了。
画面很美,每一帧都像一幅画。故事很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两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复错过——第一次是在火车站,他追上去的时候车已经开了;第二次是在异国的街头,他看见他的背影,追了三条街,追到的时候认错了人;第三次是在医院的走廊里,他坐在长椅上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知道他昨天已经出院了。
张哲瀚看得入神,爆米花都忘了吃。
看到一半的时候,男主角终于找到了女主角。两个人站在一座古老的桥上,身后是漫天的晚霞。男主角说:“我找了你二十年。”
女主角说:“我知道。”
男主角说:“你怎么知道?”
女主角说:“因为我也在找你。”
张哲瀚的鼻子酸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龚俊,那人正看着屏幕,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了,握住了张哲瀚的手,十指交扣。
张哲瀚没挣开,就让他握着。
电影的最后,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没有婚礼,没有誓言,只是坐在一条长椅上,看夕阳西下。男主角说:“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
女主角说:“没关系,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
张哲瀚哭了。
他哭得很小声,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滴在爆米花桶上。他赶紧擦了一下,怕被龚俊看见。但龚俊已经看见了。
那人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颊上的泪。
“哭什么?”
“没哭……”
“你眼泪都滴到爆米花上了。”
张哲瀚低头一看,爆米花上确实有几滴泪渍。他有点不好意思,把爆米花桶往龚俊那边推了推。
“你吃,我吃不下了。”
龚俊笑了,没戳穿他,抓了几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张哲瀚赶紧把帽子和口罩戴上。他看了一眼龚俊,那人的眼眶也有一点红,但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你也哭了?”张哲瀚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光线问题。”
“骗人。”
龚俊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影厅。
出了电影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十月的上海,天黑得越来越早。街灯亮起来,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金边。
张哲瀚站在电影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有桂花的香味,混着街边小吃店的油烟味,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回家?”龚俊问。
“嗯。”
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张哲瀚没叫车,也没让司机来接,就想这么走一走。
走了半条街,他忽然开口:“龚俊。”
“嗯?”
“你觉得他们浪费了二十年,值得吗?”
“谁?”
“电影里的那两个人。”
龚俊想了想:“不值得。”
“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太久了。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张哲瀚点点头:“我也觉得。如果是我,我不会等二十年。”
“那你会等多久?”
张哲瀚想了想:“等你多久都行。”
龚俊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张哲瀚脸上,帽檐下面露出那撮薄荷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的眼睛很亮,鼻尖还有点红——刚才哭的。
“为什么?”龚俊问。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张哲瀚说,“所以等多久都不怕。”
龚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张哲瀚拉进怀里。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看过来,有人没看。但张哲瀚没推开他。他把脸埋在龚俊的肩膀上,闻着那人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
“你这个人,”龚俊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怎么也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每天都这么说。”
龚俊笑了,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淮海路的路边,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很久之后,张哲瀚才推开他。
“走吧,”他说,耳朵尖红红的,“回家。”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十指交扣。张哲瀚低着头看路,嘴角翘得老高。
走到地铁站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龚俊问。
张哲瀚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戴着棒球帽和金丝边眼镜,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撮薄荷绿,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他把照片发给了林姐。
配文:“我的新发型。好看吗?”
这一次林姐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才回了一条消息:
“……你染都染了,我还能说什么?”
张哲瀚笑了,又发了一条:
“那下周的品牌直播,我就这个造型了?”
林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是:“你老公知道吗?”
“他陪我去染的。”
“……行吧!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管了。”
最后一条:“但是!!!要是上热搜了你自己公关!!!”
张哲瀚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龚俊。
那人正站在他旁边,看着手机屏幕——他也收到了林姐的消息。
“林姐说让我自己公关。”张哲瀚说。
“不用,”龚俊把手机收起来,“我帮你。”
“你真的帮我?”
“嗯。龚氏集团公关部,三百六十人——”
“好了好了,”张哲瀚打断他,“别三百六十人了,你一个人就够了。”
“我一个人怎么公关?”
“你就在热搜下面评论一句‘我老婆真好看’,就够了。”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评论。”
张哲瀚笑着牵起他的手,走进地铁站。
周末下午的地铁站,人不多。两个人站在站台上等车,张哲瀚靠在龚俊肩膀上,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广告。广告里是一个男明星,穿着白衬衫,笑容灿烂。
“你觉得他帅吗?”张哲瀚忽然问。
“谁?”
“那个广告里的。”
龚俊看了一眼:“还行。”
“还行?他可是被评为‘年度最帅面孔’的。”
“那又怎样?”
“你不觉得他帅?”
龚俊低头看他:“你觉得他帅?”
“我问你呢!”
“我觉得你帅。”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这个人,”他小声说,“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夸我?”
“因为你随时随地都好看。”
“你——”
地铁进站了,风把张哲瀚的头发吹起来,那撮薄荷绿从帽檐下面飞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龚俊看见了,笑了。
“笑什么?”张哲瀚问。
“没什么,”龚俊拉着他的手上了地铁,“就是觉得,你染这个颜色,真的很好看。”
张哲瀚被他拉进车厢,两个人站在门边。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玻璃门看见自己的倒影——棒球帽,金丝边眼镜,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撮薄荷绿。
他笑了。
地铁开动了,窗外的灯光飞速后退,车厢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张哲瀚靠在龚俊肩膀上,闭上眼睛。
“累了?”龚俊问。
“嗯……今天走了好多路。”
“回去给你揉揉。”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龚俊笑了,没再说话。
地铁穿过隧道,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张哲瀚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没睡着,但也不想睁眼。就这么靠着,感受着那人的体温和心跳。
“龚俊。”
“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以后每个周日都这样好不好?”
“哪样?”
“就……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走路回家。”
龚俊低头看他,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每个周日都这样。”
张哲瀚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地铁到站了,两个人下了车,走出地铁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沙沙作响。
张哲瀚走在龚俊旁边,手牵着手。他忽然偏了一下头,让那撮薄荷绿从帽檐下面露出来,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我今天最开心的时候,不是染头发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
“是你说‘我帮你兜着’的时候。”
龚俊停下脚步,看着他。
张哲瀚也停下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金丝边眼镜的边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以前做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他说,“染个头发都要偷偷摸摸的。现在有人帮我兜着了,感觉……挺好的。”
龚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张哲瀚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撮薄荷绿。他的指尖轻轻拨了拨那撮头发,颜色在灯光下温柔得像一片薄荷叶。
“以后什么都帮你兜着,”他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张哲瀚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你这个人,”他小声说,“怎么老说这种话……”
“真心话。”
“真心话也不许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带纸巾。”
龚俊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街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十月的上海,夜风已经有了凉意,但张哲瀚觉得暖烘烘的。
他把脸埋在龚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龚俊。”
“嗯?”
“回家我给你煮泡面。”
“好。”
“加个蛋。”
“好。”
“再加根火腿肠。”
“好。”
“再加——”
“再加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笑了:“再加点你。”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张哲瀚,”他在他耳边说,声音低低的,“你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张哲瀚笑着推开他,转身就跑。
“来追我啊!”
龚俊看着那个穿着自己连帽衫、戴着棒球帽、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撮薄荷绿的人,在街灯下跑得像一阵风。
他笑了,迈开步子追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梧桐树下,跑过街灯,跑过十月的夜风。张哲瀚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像一串风铃。
龚俊追上他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跑到了小区门口。张哲瀚靠在门柱上喘气,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笑。
“你跑什么?”龚俊也喘着气。
“不跑等着被你抓?”
“抓到了怎样?”
“抓到了就……”张哲瀚想了想,“就给你煮泡面加两个蛋。”
龚俊笑了,伸出手。
张哲瀚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小区。
电梯里,张哲瀚对着镜子照了照——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帽檐下面的薄荷绿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伸手拨了拨,让它恢复原状。
“好看吗?”他问龚俊。
龚俊从镜子里看他,嘴角弯着。
“好看。”
张哲瀚满意地点点头。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电梯,按指纹开门。门开的瞬间,张哲瀚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家——鞋柜上的合照,衣架上的外套,茶几上的杂志,电视柜上的乐高小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比今天出门之前更温暖了。
因为他今天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帮他兜着一切。
“走吧,”龚俊在他身后说,“煮泡面。”
张哲瀚笑了,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那天晚上,张哲瀚煮了两碗泡面,每碗加了一个蛋、一根火腿肠。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龚俊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尝尝,”张哲瀚把碗推过去,“我煮的。”
龚俊挑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预想的好吃一百倍。”
张哲瀚瞪他一眼:“什么叫‘比你预想的’?你预想的是什么?”
“把厨房炸了。”
“龚俊!!!”
龚俊笑着躲开他扔过来的纸巾,低头继续吃面。
张哲瀚也坐下来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在餐桌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吃泡面。
吃到一半,张哲瀚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两个人面前的碗拍了一张照片。
两碗泡面,并排放在一起,一碗多一点,一碗少一点。每碗上面都卧着一个煎蛋,旁边放着一根切成段的火腿肠。
他打开微博,把照片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两个字:
“晚餐。”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万条评论:
“泡面???你晚餐吃泡面???”
“两碗!!!另一碗是谁的不用说了吧!”
“等等,你们注意看,左边的碗里蛋煎糊了一点点,右边的蛋煎得很好看。所以糊的那碗是张哲瀚自己做的,好看的那碗是龚俊做的?”
“不对不对!你们看左边的碗边有一小撮绿色的东西——那是头发吗???他染头发了???”
“卧槽!!真的是头发!!薄荷绿!!!”
“啊啊啊啊啊他染头发了!!好好看!!!”
“所以今天是染了头发,然后和老公一起吃泡面?”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张哲瀚看着这些评论,笑了。
他又发了一条微博,这次是一张自拍。照片里,他戴着棒球帽和金丝边眼镜,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撮薄荷绿。他偏着头,让那撮绿色正对着镜头,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配文:“新发型。好看吗?”
评论区彻底炸了。
“好看好看好看!!!”
“薄荷绿!!太适合你了!!!”
“啊啊啊啊啊好帅!!!”
“所以今天去染头发了?”
“等等,你一个人去的?还是龚俊陪你去的?”
“肯定是龚俊陪的!你们看他的眼睛!里面有光!”
“恋爱中的男人啊啊啊不对是已婚男人!”
“已婚男人还这么甜,合理吗?”
“合理!因为他是张哲瀚!”
张哲瀚刷着评论,笑得前仰后合。
龚俊也在刷手机,忽然说:“你上热搜了。”
“什么?”
“#张哲瀚薄荷绿#,热搜第三。”
张哲瀚打开热搜一看,果然。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沸”字,点进去全是他的自拍和泡面照片。
最上面的是一条营销号的微博:
“张哲瀚今日晒出新发型,额前染了一小撮薄荷绿,引发网友热议。据悉,他昨日刚杀青新剧,今日就和老公一起共进晚餐。这状态也太好了吧!”
评论区清一色的:
“他好幸福啊啊啊!”
“这个发型好好看!”
“龚俊呢?龚俊在哪里?”
“我要看他们同框!!!”
张哲瀚看着这些评论,转头看龚俊。
“他们想看我们同框。”
“那拍一张?”
张哲瀚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拍。”
“为什么?”
“因为……”他眨了眨眼,“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龚俊看着他,笑了。
“对,”他说,“我们自己的事。”
两个人继续吃泡面。面有点坨了,但张哲瀚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光了,然后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好饱。”
“你吃了两碗。”
“一碗半!另一碗是你吃的。”
“你把我的蛋也吃了。”
“……有吗?”
“有。”
张哲瀚想了想,好像确实趁龚俊看手机的时候把他的煎蛋夹走了。
“那……我明天给你煎两个补上。”
“好。”
张哲瀚站起来收拾碗筷,龚俊也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碗。
“我来。”
“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你今天已经做了饭了。”
“泡面也算饭?”
“算。”
龚俊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张哲瀚站在旁边,拿了一块干抹布擦碗。
两个人又恢复了早上的姿势——一个洗一个擦,肩并肩站在水槽前面。
“瀚瀚。”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张哲瀚说,“非常开心。”
“那就好。”
张哲瀚擦完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他关上柜门,转过身,发现龚俊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想看看你。”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张哲瀚的脸红了。
龚俊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他额前的那撮薄荷绿。颜色在厨房的灯光下温柔得像一片薄荷叶。
“这个颜色,”他说,“真的很适合你。”
张哲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我以后都染这个颜色?”
“好。”
“你不怕看腻了?”
“不会,”龚俊说,“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张哲瀚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就一下?”
“就一下。”
“那我自己来。”
龚俊低头,吻住了他。
厨房的灯光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是上海的夜,万家灯火,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但在这个家里,在这间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一颗想靠近另一颗的心。
很久之后,龚俊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瀚瀚。”
“嗯?”
“以后想染什么颜色就染什么颜色。”
“好。”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
“我帮你兜着。”
张哲瀚的眼眶热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好,”他闷声说,“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厨房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张哲瀚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人的体温和心跳。他想起今天早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安分”了太久的脸,想要做一件任性的事。
现在他做了。
而且有一个人,帮他把所有的后果都兜住了。
这种感觉,真好。
那天晚上,张哲瀚躺在龚俊怀里,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薄荷地里,风吹过来,薄荷叶沙沙地响。他低头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清凉的,甜甜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龚俊站在薄荷地的另一边,正看着他笑。
他跑过去,牵住那人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出薄荷地,走进阳光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龚俊还睡着,手臂环在他腰上。
张哲瀚没动,就躺在那儿,看着那人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额前的那撮头发。
薄荷绿的。
他笑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和龚俊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龚俊闭着眼睡着,他靠在龚俊的肩膀上,嘴角翘着,额前的薄荷绿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他把照片保存在私密相册里,没有发给任何人。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小小的秘密。
就像那撮薄荷绿,藏在黑色的头发里,若隐若现。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就藏起来。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就偏一下头,让它在阳光下闪一下。
这是他送给自己的,三十岁的礼物。
一撮薄荷绿。
和一个会帮他兜着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