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送上门的
一夜之间，侍卫冷宫的赵首领带着他的人马走得干干净净，连个招呼都没打。
元宝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宫门口两个侍卫，还有院子里几只小鸡崽儿在墙角刨土，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殿下，侍卫们都走了！”元宝跑回屋里，又惊又喜。
王一博正坐在铜镜前慢吞吞地梳头，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哦。”
“您不觉得奇怪吗？大婚前撤走，万一有人来害您……”
“谁要害我？”王一博淡淡地反问。
元宝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王一博对着镜子把头发理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皇帝这步棋走得有意思，侍卫撤了，等于把饵撒出去了。
就看谁忍不住，先咬钩。
他猜，很快就会有人来。
果然，午时刚过，偏殿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侍卫的，是太监的，脚步轻快，还带着几分趾高气昂。
元宝出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跑回来压低声音，“殿下，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周公公。”
王一博正在院子里摘菜，闻言把手里的菜叶子放下，慢吞吞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温顺，只用了不到一秒。
周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进了院子，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锦盒，雕花描金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殿下。”周公公笑得满脸褶子，“德妃娘娘听闻殿下身子骨弱，特意吩咐奴才送些补品来。这是上好的长白参，这是雪蛤，这是鹿茸，都是难得的好东西，给殿下补补身子。”
王一博微微垂眸，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是个质子，怎敢劳德妃娘娘挂念。”
“殿下客气了。”周公公把锦盒往元宝手里塞，“您马上就要嫁给太子殿下了，那就是咱们大衍的太子妃。德妃娘娘说了，一家人，不必见外。”
王一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扶着元宝的手，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多谢德妃娘娘厚爱。烦请周公公转告娘娘，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周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小太监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一博被元宝慢慢直起身，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像被风吹散了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瞥了一眼元宝手里的锦盒，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殿下。”元宝小声问，“这些补品……”
“收着吧。”王一博转身走回石桌旁，重新拿起菜叶子，语气漫不经心，“晚上煲汤用。”
元宝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王一博低头摘菜，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德妃娘娘一番心意，不喝岂不是辜负了？”
元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看自家殿下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不敢多问，乖乖把锦盒收好送去了御膳房。
王一博摘完菜，把手里的泥在帕子上擦了擦，忽然笑了一下。
德妃？三皇子的母妃？
他进宫这么久，这位德妃娘娘可从没露过面。偏偏侍卫刚撤，她就送东西来了，这份“关心”，来得可真及时。
他倒要看看，这位德妃娘娘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消息传得很快。
王一博这边刚把补品收下，那边皇帝就知道了。
御书房里，老皇帝听完暗卫的禀报，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送了什么？”
“长白参、雪蛤、鹿茸，都是大补之物。”
老皇帝“嗯”了一声，继续批折子，语气淡淡，“盯着冷宫，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暗卫领命而去。
老皇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想了想，忽然笑了。
德妃这个人，向来是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她以为送几盒补品就能拉拢人？太天真了。
不过也好，正好看看那个小质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至于他那装傻儿子，老皇帝摇了摇头，继续批折子，反正那小子比谁都精。
木工房里，肖战正对着一口大衣柜刷漆。
这口柜子他做好了大半个月，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柜门上雕着缠枝纹，精细得连花瓣的脉络都看得清。
福顺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冷宫的事，“殿下，德妃娘娘送了好些补品去冷宫，长白参、雪蛤、鹿茸，都是大补的东西。您说，她会不会在里头动手脚？万一太子妃吃了出什么事……”
肖战手里的刷子稳稳地划过柜门，漆面均匀透亮，跟没听见似的。
“殿下！”福顺急了，“您就不担心？”
肖战头也不抬，换了个角度继续刷，“担心什么？”
“担心太子妃啊！万一那些补品有问题……”
“有问题也毒不死他。”肖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福顺噎住了，“殿下怎么知道毒不死？”
肖战终于抬起头，看了福顺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以为德妃是个傻的？她真会在那些东西里做手脚？”
福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好像是这么个理？
肖战低下头继续刷漆，嘴上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德妃真要在补品里下毒，那不是明摆着让人查到她头上？她送的肯定都是好东西，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那殿下就不管了？”
“管什么？”肖战换了一把细刷，开始勾柜门上的花纹，“人家一片好意，我拦着不让喝，传出去像什么话？”
福顺彻底没话说了，站在一旁干着急。
肖战刷了一会儿漆，忽然停下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申时了。”
肖战“哦”了一声，放下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去御膳房瞧瞧今晚吃什么。”
福顺一愣，“殿下要传膳？”
“不是。”肖战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手，“你不是担心太子妃那锅汤吗？顺路去看看做好了没有。”
福顺脑子转了一圈，忽然明白了什么，殿下就是嘴硬心软。
“奴才这就去！”福顺拔腿就跑。
“等等。”肖战叫住他，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太子妃身子弱，吃不得口味重的。你让人尝尝味道，要是太咸太油，就让御膳房重新做。”
福顺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殿下放心，奴才明白！”
看着福顺跑远的背影，肖战低头继续擦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也想知道，德妃送的那堆补品，到底会煲出一锅什么汤。
御膳房这时候正忙得热火朝天。
大婚在即，各处都要加菜，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福顺溜进来的时候，掌膳太监正在指挥小太监们颠勺，看见他来，连忙迎上去，“福公公，可是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福顺背着手，装出一副闲逛的样子，“殿下让我来看看今晚的菜单，对了，冷宫那边今晚吃什么？”
掌膳太监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口砂锅，“殿下要的汤，用的是德妃娘娘送来的补品，说是身子虚，补一补。”
福顺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参和枸杞，闻起来倒是挺香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汤……”福顺故意顿了顿，“殿下说了，太子妃身子弱，吃不得口味重的。这汤味道如何？咸不咸？油不油？”
掌膳太监连忙道，“还没尝过，奴才这就让人尝尝。”
他随手招来一个小太监，舀了一小碗递过去。
小太监不知道里头是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味道挺好的，不咸不油，刚刚好。”
福顺点点头，又问，“有没有别的味道？比如说……药味？”
小太监又喝了一口，摇头，“没有，就是普通的汤。”
福顺放下心来，但还是多留了个心眼。他在御膳房里东看西看，磨蹭了半刻钟，等那锅汤送到冷宫去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出御膳房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了？”他回头问。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脸色发白，“福、福公公，方才尝汤的小太监……鼻子流血了！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