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共鸣的确认
马车在幽深的巷弄间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像极了此刻车厢内两人的心跳。
林砚月靠在车壁上,那身红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目,仿佛一团尚未熄灭的余烬。她看着对面的江知白,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知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能洞察人心的力量。车厢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车帘偶尔被夜风吹起,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江公子,”林砚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
“嘘。”江知白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林砚月立刻噤声。下一秒,她听到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黑衣人骑马从巷口呼啸而过,显然是去追另一条路了。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江知白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砚月。他从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汗。”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林砚月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谎言都是苍白的。苏文轩的人在追杀她,而她刚才那番“死而复生”的疯话,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将她当成妖孽扔下车去。
但她赌赢了。江知白没有扔下她,也没有问她是不是疯了。他的反应太冷静,冷静得不正常。
林砚月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赌一把。她看着江知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江公子,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江知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久到林砚月以为自己猜错了。
“林大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指,像我这样?”
林砚月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那块巨石落地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汹涌澎湃的狂喜与……算计。
江知白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那里,隔着衣料,隐约能看到一道陈旧的伤疤。
“上一世,”他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也是在这里,被苏文轩的人一箭穿心。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上元夜。”
轰隆——
林砚月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她猜到了江知白可能也有秘密,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和她一样!
上一世,她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家大小姐。她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与仇恨归来的复仇者。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同样被困在时间囚笼里的孤臣,是她目前所能找到的、最锋利也最可靠的刀。
“看来,”她低声说,“我们就是一类人。”
“是呀。”江知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无尽的噩梦里。没想到,林大小姐也在。”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本该是陌路人的灵魂,在这一刻,因为同样的悲惨命运,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林砚月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重生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秘密,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仇恨与绝望。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怕被当成疯子,怕再次被打入深渊。
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懂她的人。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是我们?”
江知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惩罚,也或许,是给我们的机会。”
“机会?”林砚月喃喃重复。
“对,机会。”江知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上天让我们重来一次,那就绝不能让悲剧重演。林大小姐,你刚才设局对付苏文轩,想必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吧?”
林砚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绝不会放过他。”
“那辰王呢?”江知白突然问道。
林砚月一愣:“辰王?他不是……”
“你以为苏文轩是主谋?”江知白冷笑一声,“不,他只是辰王的一条狗。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辰王。上一世,我查到的证据,足以证明赵王意图谋反。而苏文轩,不过是他的白手套罢了。”
林砚月震惊地看着他。她上一世只顾着盯着苏文轩,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阴谋。
江知白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你想做什么?”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林砚月心中压抑已久的复仇烈焰。
我想做什么?
我想看着苏文轩跪在我的脚下,像一条死狗一样求饶!我想看着辰王世子那张伪善的脸被撕碎!我想让那些曾经践踏我的尊严、夺走我的性命、毁掉我家族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但她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将那些血腥的字眼咽了下去,化作嘴角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意。
江知白静静注视着林砚月的眼神与表情。
“江公子,”她缓缓坐直了身体,那袭红裙在昏暗中如同战旗般铺展,“我听说,你我皆是困于这无尽循环的孤魂。既如此,何不联手,打破这死局?”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怯懦与退缩,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一世,我绝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一世,我要做执棋者。
哪怕与魔鬼为伍,哪怕堕入深渊,我也要将那些仇人,一个个拖入地狱!
江知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中映照出的,是他自己也曾有过的、对命运的不甘与抗争。他知道,他无法拒绝这个女人,因为,他们确实是一类人。
江知白突然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给了林砚月。
林砚月接住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她上一世遗失的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是她从小带到大的玉佩。她记得很清楚,这块玉佩是在她死前一个月,被苏文轩以“欣赏”为由借走,后来便再也没还给她。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声音颤抖。
“我在苏文轩的书房里找到的。”江知白淡淡说道,“那是我上一世死前,拼死潜入他书房看见的。我查过,这块玉佩是你送给苏文轩的定情信物。而他,转手就把它送给了辰王殿下,作为讨好的礼物。”
林砚月感觉一阵恶心。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竟被如此践踏。
林砚月很意外看向江知白。
江知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你的东西,那就物归原主了。”
林砚月心中暗喜。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嘴上却说道:“江公子,谢谢啦。”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车厢内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林砚月看着江知白,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江知白没有直接答应合作,应是没有完全信任她。这块玉佩,或许是真的,但也可能是他伪造的。而且,江知白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上一世还是失败了?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底牌,是江知白不知道的。
那是她重生时,脑海中多出的一段记忆——关于辰王谋反的具体日期和地点。那是她上一世无意中听到的,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秘密,她会一直藏在心里,直到最关键的时刻。
“江公子,”她忽然开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我的别院。”江知白说道,“那里安全。我们可以详细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好。”林砚月应了一声,靠回车壁上。
她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实际上却在脑海中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江知白在看着她。他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女人,却不知道,她也在防备着他。
两个背负着黑暗过往与复仇执念的灵魂,在这颠簸的马车上,达成了暂时的同盟。但谁也不知道,这同盟能维持多久,但他们的目标,直指那幕后黑手,直指那即将颠覆一切的命运。。
夜色更深了,马车驶出了城,向着郊外的别院疾驰而去。而在他们身后,京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