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故人
信是三天前出现在天道殿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落星池边，故人相见。
肖战看着那封信，眉头微皱。
“故人？”王一博凑过来，看了看那封信，“谁啊？”
肖战摇头。
他在神界的故人不多，除了师父清虚子，就是师兄君临渊。可君临渊不会用这种方式约他。师父更不会——他刚从轮回殿离开，状态虽然好了许多，但绝无心思约他去落星池。
“会不会是陷阱？”王一博问。
肖战想了想，还是摇头。
“落星池是我的地方。若有人设陷阱，不会选在那里。”
“那你去吗？”
肖战沉默了一下，点头。
“去。”
王一博立刻道：“我陪你。”
肖战看着他，笑了。
“好。”
两人一起出发，向落星池飞去。
落星池在梵音谷，离神界不算太远。以他们的速度，半日便到。
故地重游，肖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他刚刚想起一切的时候。那时他和王一博在天泪池待了一天一夜，说了许多话，做了许多事。后来他们回了魔界，过了几天神仙日子，再后来就是师父的事。
算起来，已经大半个月没来过了。
落星池还是老样子。池水幽蓝，深不见底，四周的石台依旧冰冷光滑。只是池边的雪早已化了，露出了原本的青石地面。
肖战站在池边，看着那一池幽蓝的水，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池水，曾经见证了他的无情，见证了他的动情，见证了他的遗忘，见证了他的回忆。它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人呢？”王一博四处看了看，“不是说故人相见吗？怎么没人？”
肖战也四处看了看。
确实没人。
他正要开口，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
池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有一双清澈如少年的眼睛。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肖战，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肖战愣住了。
“师父？”
清虚子。
又是清虚子。
可这一次的清虚子，与之前判若两人。他的头发虽然还是白的，但不再乱糟糟的，而是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他的衣裳虽然还是灰的，但不再破旧邋遢，而是干净整洁。他的眼睛虽然还是苍老的，但不再浑浊疯狂，而是清澈明亮。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质清隽出尘，竟隐隐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肖战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战儿。”清虚子开口，声音也不再沙哑，而是清朗温和，“你来了。”
肖战点了点头。
“师父，您……”
“想问我怎么变回来了？”清虚子笑了笑，“放下了，自然就变回来了。”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放下了。
三千年，他终于放下了。
“师父，您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清虚子点头。
他走到池边，看着那一池幽蓝的水，沉默了一会儿。
“战儿，你知道这池水的来历吗？”
肖战点头。
“知道。是我的眼泪化的。”
清虚子摇头。
“不完全是。”
肖战一愣。
“什么意思？”
清虚子转过身，看着他。
“你的眼泪，确实是这池水的源头。但这池水之所以能留存至今，是因为里面还有另一样东西。”
肖战皱眉。
“什么东西？”
清虚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王一博。
“魔尊，你可记得，三万年前，你曾送给战儿一件东西？”
王一博愣住了。
三万年前？
他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
“您是说……那滴眼泪？”
清虚子点头。
肖战看着他们，一头雾水。
“什么眼泪？”
王一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阿战，三万年前，你堕入轮回前，我……我哭过。”
肖战愣住了。
“你哭过？”
王一博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那时候，我知道你要走了，要忘了我了。我忍不住……就哭了。我的眼泪掉进这池水里，和你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我就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哭了。因为哭也没有用，你还是会忘了我。”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起这三万年，王一博是怎么过的。一世一世地找，一世一世地失去，一世一世地看着他忘记自己。可他从没哭过，至少，肖战从没见过他哭。
原来，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在三万年前流干了。
“后来呢？”他问。
清虚子接话道：“后来，这两滴眼泪融为一体，化作这池水的魂。这池水之所以能留存万年，之所以能映照人心，就是因为有你们两个的眼泪在里面。”
肖战低头，看着那一池幽蓝的水。
原来如此。
原来这池水里，不仅有他的眼泪，还有他的。
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三万年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师父，”他抬头看着清虚子，“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清虚子摇头。
“不全是。”
他走到池边，伸手在水中轻轻一点。
池水泛起涟漪，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王一博。
他们站在落星池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并肩而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紧紧的，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清虚子看着那面镜子，目光里有一丝欣慰。
“战儿，我把你们叫来，是想给你们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肖战。
肖战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两滴眼泪。一滴清澈透明，一滴微微泛着金色。它们静静地躺在玉瓶里，交相辉映，像是一对相依的恋人。
“这是……”
“你们的眼泪。”清虚子道，“三万年前，我偷偷取出来的。我想着，万一有一天，你们需要呢？”
肖战看着那两滴眼泪，久久不语。
“战儿，”清虚子道，“这眼泪里，有你们最纯粹的感情。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隔了多远，只要看着它，你们就会想起彼此。”
他顿了顿，笑了笑。
“当然，你们现在不需要了。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可我还是想把它还给你们。毕竟，这是你们的东西。”
肖战抬头看着他。
“师父，谢谢您。”
清虚子摇头。
“不用谢我。是我该谢谢你们。”
他看着那池水，目光悠远。
“这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想，什么是情。我以为是占有，是陪伴，是长相厮守。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情不是占有，是成全。就像你们，为了彼此，可以放弃一切。就像我和阿芷，虽然不能在一起，可那份情，还在。”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阿芷走了，可我还活着。我会好好活着，替她看这世间的一切。等有一天，我去找她的时候，就可以讲给她听。”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的师父，终于走出来了。
“师父，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清虚子想了想。
“四处走走吧。这些年一直困在过去，错过了太多风景。我想去看看那些没看过的地方，见见那些没见过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肖战。
“战儿，你们也要好好的。别像我一样，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
肖战点头。
“我们会的。”
清虚子笑了。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们。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清虚子的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魔尊，你当年发过誓，说再也不哭了。可你知道吗？那天战儿去神界的时候，你在魔宫哭了一夜。”
王一博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有！”
清虚子哈哈大笑。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肖战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阿战。”王一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闷闷的，“你别听他胡说。我没哭。”
肖战转头看他。
他的耳朵尖红透了，眼睛却亮亮的，带着一丝委屈。
肖战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好，你没哭。”
“真的没哭。”
“嗯，真的没哭。”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战！你在笑我！”
肖战笑出了声。
他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王一博追上去，一把抱住他。
“让你笑我！”
肖战被他抱在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两人闹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他们并肩站在池边，看着那一池幽蓝的水。
“阿战。”王一博忽然开口。
“嗯？”
“那两滴眼泪，你打算怎么用？”
肖战拿出那个玉瓶，看着里面的两滴眼泪。
一滴清澈透明，是他的。
一滴微微泛着金色，是他的。
他想了想，把玉瓶收起来。
“留着。”
“留着做什么？”
肖战转头看着他，笑了。
“留着给我们以后的孩子看。”
王一博愣住了。
“孩子？”
“嗯。”肖战道，“告诉他们，他们的爹，等了三万年才等到另一个爹。”
王一博的脸又红了。
“谁……谁要和你生孩子！”
肖战挑眉。
“你不愿意？”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愿意。”
池水静静流淌，映着他们的倒影。
风轻轻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袍，吹动他们的发丝。
远处，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他们站在落星池边，手牵着手，看着远方。
看着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