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醋
半夜十二点，门铃响了。
龚俊已经睡着了。他今天开了四个会，处理了八份文件，回家的时候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但还是坚持陪团子玩了半个小时，又陪张哲瀚说了会儿话，才沉沉睡去。
所以当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做梦。翻了个身，把身边的人搂得更紧一点，继续睡。
门铃又响了。这次连着响了好几下，急促得很。
张哲瀚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有人敲门？”
龚俊没动，闷闷地“嗯”了一声，明显还没醒透。
张哲瀚推了推他：“去看看。”
龚俊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他，摸索着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走到一半，门铃又响了，这回还伴着拍门声。
“来了来了——”龚俊加快脚步，心里嘀咕着谁这么晚来。
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林子榆。
他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见龚俊，他抽了抽鼻子，问：“瀚瀚呢？”
龚俊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说：“在楼上睡觉。”
林子榆点点头，然后二话不说，绕过他就往屋里走。
龚俊：“……？”
他转过身，看着林子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怎么就这么进去了？
他赶紧跟上去。
二楼，主卧的门已经被推开了。张哲瀚正坐起来，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
“子榆？”
林子榆一看见他，眼眶更红了。他快步走过去，然后直接扑进张哲瀚怀里。
“瀚瀚——”
那声音，委屈得不行，带着浓浓的哭腔。
张哲瀚被他扑了个满怀，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发现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怎么了？”他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林子榆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很快就打湿了张哲瀚的睡衣。
张哲瀚也不催他，就那么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
龚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什么姿势？他老婆为什么抱着别人？那个别人为什么在他老婆怀里哭？他老婆的手为什么拍着那个别人的背？
他想说话，但张哲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别出声。
龚俊只好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榆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他抽噎着，从张哲瀚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
“我……”他开口，声音沙沙的，“我跟老陈吵架了。”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吵得很厉害？”
林子榆点点头。
“他……他凶我。”说到这个，他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从来没那样凶过我……”
张哲瀚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给他擦眼泪。
“他为什么凶你？”
林子榆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因为……因为我说他工作太多，不陪我。他就急了，说我无理取闹，说他那么拼命还不是为了我和鱼儿……”
他说着，又委屈起来。
“我知道他工作忙，我知道他累，可我就是……就是想让他多陪陪我嘛……我又不是不让他工作，我就说了一句，他就急了……”
张哲瀚听着，大概明白了。
是那种夫夫之间常见的争吵。一个觉得对方不陪自己，一个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吵着吵着，情绪上来了，话就越说越重。
他轻轻拍了拍林子榆的背。
“那他后来呢？”
“后来？”林子榆愣了一下，“后来我就跑出来了。”
“跑出来？”
“嗯。”林子榆点点头，“我说我不想看见他，就跑了。”
张哲瀚：“………”
他有点无奈。
这人，吵架吵不过就跑，跑还跑到他家来了。
“你穿成这样跑出来？”他问。
林子榆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外套，拖鞋，确实挺单薄的。他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说：“我……我忘了换衣服……”
张哲瀚叹了口气。
“先睡吧！”他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子榆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瀚瀚，我能跟你睡吗？”
张哲瀚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行。”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见龚俊还站在门口，一脸严肃。
林子榆眨眨眼睛，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他是我老婆。”龚俊说，“他只能跟我睡。”
林子榆：“………”
张哲瀚：“………”
张哲瀚看着龚俊那个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他知道这人在吃醋，但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龚俊，”他开口，“你去隔壁睡。”
龚俊愣住了。
“什么？”
“你去隔壁睡。”张哲瀚重复了一遍，“今晚子榆睡这儿。”
龚俊看着他，又看看林子榆，整个人都不好了。
“瀚瀚……”
“快去。”
龚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张哲瀚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赶出门的大狗，可怜巴巴的。
林子榆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龚总，委屈你了。”
龚俊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张哲瀚，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张哲瀚没理他，只是说：“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龚俊：“………”
他知道，今晚是没戏了。
他叹了口气，慢慢转身，慢慢走出主卧，慢慢往客房走。走到门口，他还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榆已经钻进被窝了，正靠在张哲瀚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龚俊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张哲瀚的声音从主卧传来。
“别想太多，睡吧！”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林子榆说的。
龚俊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林子榆扑进张哲瀚怀里，张哲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那个姿势，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承认，林子榆是个好朋友。自从他出现，张哲瀚变得开心了，变得爱笑了，变得愿意花钱了，变得……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也真心感激。
他甚至不介意林子榆那些“带坏”他老婆的行为。虽然有时候让他有点吃醋，但那些吃醋最后都变成了甜蜜——比如那套内衣，比如那几次难忘的夜晚。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林子榆半夜穿着睡衣跑过来，扑进他老婆怀里哭。这算什么？
龚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林子榆和他老公吵架了，心情不好，需要人安慰。他也知道张哲瀚是林子榆最好的朋友，安慰他是应该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尤其是刚才，张哲瀚让他去隔壁睡，林子榆却可以留在他老婆身边。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又翻了个身。
客房的床比主卧的硬，枕头比主卧的低，被子比主卧的薄。什么都比不上主卧。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老婆不在身边。
他叹了口气。
算了，忍一忍吧！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主卧里，张哲瀚正和林子榆说着话。
林子榆靠在他肩膀上，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他小声说着今晚的事，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
“你知道吗，他从来没那样凶过我。结婚这么多年，他连大声说话都很少，今天居然吼我……”
张哲瀚听着，轻轻拍着他的手。
“他可能是太累了。”
“我知道他累。”林子榆说，“我又不是不让他工作，我就是想让他多陪陪我。鱼儿也想他，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倒好，一回来就抱着电脑，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张哲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跟他说过吗？”
“说过呀！”林子榆说，“说过好多次了。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说下次一定改，结果下次还是那样。”
张哲瀚听着，心里有点感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经历过这些。龚俊虽然忙，但从来不会忽略他。每天按时回家，陪他说话，陪团子玩，周末带他们出去。他想要什么，龚俊就给什么。他从来没觉得被忽略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子榆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今晚不想回去。”
张哲瀚点点头。
“那就先睡吧！明天再说。”
林子榆“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
张哲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团子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榆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他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子榆的时候，他穿着亮黄色的卫衣，笑得眼睛弯弯的，热情得像一阵风。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成为他最好的朋友，会在半夜跑来他家，会在他怀里哭着睡着。
他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龚俊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客房的窗帘透进来一点光，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早上八点。
那个笑声又传来了，是林子榆的，笑得可开心了。
龚俊愣了一下。
昨晚不是还在哭吗？今天就笑得这么开心？
他下了床，慢慢走出客房。
客厅里，张哲瀚和林子榆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早餐。林子榆手里拿着一块三明治，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张哲瀚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弯着，偶尔插几句话。
团子坐在儿童餐椅里，自己拿着勺子吃饭。鱼儿也在，坐在团子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龚俊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林子榆看见他，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三明治。
“龚总！早啊！”
龚俊走过去，在张哲瀚旁边坐下。
“早。”
林子榆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昨晚……谢谢你跟瀚瀚收留我。”
龚俊看着他，心情复杂。
“不客气。”
林子榆又笑了笑，然后继续吃三明治。
龚俊看向张哲瀚。张哲瀚正低着头喝粥，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他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张哲瀚偏过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那一个笑，让龚俊心里的堵，消了一点。
吃完早饭，阿姨把两个孩子带出去玩。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林子榆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我得回去了。”
张哲瀚看着他。
“想好了？”
林子榆点点头。
“昨晚是我不对，不该跑出来。老陈肯定急坏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睡衣。
“我回去跟他好好谈谈。”
张哲瀚也站起来。
“要不要我陪你？”
林子榆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看着张哲瀚。
“瀚瀚。”
“嗯？”
“谢谢你。昨晚……真的谢谢你。”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不客气。”
林子榆也笑了，然后推开门，走了。
张哲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门里，才慢慢走回来。
龚俊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没事了？”
张哲瀚点点头。
“应该吧！”
他走过去，在龚俊旁边坐下。龚俊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瀚瀚。”
“嗯？”
“昨晚……我吃醋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龚俊看着他。
“你知道？”
“嗯。”张哲瀚说，“你那个样子，一看就知道。”
龚俊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还让我去隔壁睡？”
张哲瀚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他需要我。”
龚俊沉默了。
他知道张哲瀚说得对。林子榆那时候需要他，需要有人陪着他，安慰他。他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但心里还是有点酸。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
龚俊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瀚瀚。”
“嗯？”
“以后……他要是再来，能不能别让我去隔壁睡？”
张哲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那怎么办？三个人一起睡？”
龚俊想了想，好像也不太对。
他叹了口气。
“算了，你还是让我去隔壁睡吧。”
张哲瀚笑得更开心了。
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规律而有力。
“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
“谢什么？”
张哲瀚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谢什么？
谢他昨晚虽然吃醋，但还是乖乖去了客房。谢他没有发脾气，没有抱怨。谢他愿意让他去安慰朋友。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但他知道，龚俊都懂。
龚俊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
“嗯？”
“你高兴就好。”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这就是龚俊对他的爱。
不占有的，不束缚的，愿意让他去爱别人的爱。
他抬起头，在龚俊脸上亲了一下。
“傻子。”
龚俊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张哲瀚想，有龚俊，有团子，有林子榆，有这些朋友和家人，他真的很幸福。
那天下午，林子榆发来一条消息。
【瀚瀚，我和老陈和好了。他道歉了，我也道歉了。晚上请你们吃饭，带着龚总和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