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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爱执生波

章四 爱执生波

文/小黄人茜崽

仰头戳弄过站杆上沿儿那同于谢允一般病蔫的幺凤,还未如何作弄,搭蹭在那畜生前额的指腹,便叫掌下尖利的鸟喙生生啄咬出个针眼大的口子。

“啊啊啊!该死的绿毛畜生!当真同你主子一般讨厌...”

指尖猝疼,倏地收回手,桃娘的嘴角便是一撇,才想纵着性子同于往常一般软扯起嗓子喊疼,蓦地想起东厢内间才冷脸将她撵出房的爹爹,嗓子微劈,卖惨的话头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囫囵混着唾沫咽了下去。

“早不归,晚不归,尽都赶着今个回,我怎就这般倒霉,偏就叫爹爹撞见了...”

挨过板著的右手还隐隐有些作疼,直疼得桃娘眼眶微红,没忍住低啜出声,好一会儿,才泄愤似的攥起袖口胡乱抹去面上的泪。

“是你欺辱兄长在先,现下倒好意思哭!”

谢允来家前,爹爹最是疼爱她,便是从前待人处事其上,她确有骄纵不讲理的地方,至多也不过是当于苦主跟前儿挨上几回训,私下再抄上几回书,于人前通篇诵背《童蒙须知》以作惩戒亦是常态,几时同于今日这般,当真动手打了她!

“娘未归家,无人替孩儿撑腰,爹便欺负我,这般偏心谢允那个坏种!明明是他自个想走,我好心将他带回,有什么错?”

冷眼睨过边门外罚站的小娃,见她哭的实在可怜,肖承德也觉自个语气确是重了些,可允儿身上的伤又如何能够作假,伤呈索状,红肿异常,却分明是鞭伤!

“还敢口出恶言,爹爹从前教你的那些忠孝节义却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允儿是你的义兄,又不是你的仇敌,你合该爱他敬他,便是真有龃龉,又怎下得去手来打他?”

他的允儿少失怙恃,没了父母,本就够可怜了,他不顾鸳妹劝阻,决心将人带回,就是为了九泉之下,政松老弟能够得以安眠,如今他这孽女却敢不敬兄长,口出恶语,一口一句坏种不论,私下竟还背瞒着他,狠心做出这般伤害手足之事!

强压下心襟间几欲燎原的怒火,俯身拭了拭谢允滚烫湿漉的额角,肖父一时只觉愧怍难言,这孩子背上的伤处虽已上了伤药,到底因着归家时只着单衣受了凉,又叫他这孽女绑着淋了好一会儿雨,今个虽及时叫他发现,请了大夫,病来之时,还是犹如山倒。

“你九岁生辰那年,宴席上,你娘当于各方宗亲之面,特将官家御赐之物蹭你,就是想你日后能够衔奉国威,以己所能,惩恶扶善,做个同爹娘一般的英豪!如今你的鞭子没落在恶人处,却落在了无辜稚子身上,落在你的兄长身上,你叫爹如何能够不生气,不失望!”

汗液将少年鬓角的湿发打湿作一绺,叫男人抬手抚弄开,便露出半边苍白消瘦的枯颜,大概是叫他与小桃儿的争执声搅扰,病时也睡得极不安稳,战栗着猛睁开眸子,也只晃开一片惊悸幽碧的渊海。

“滚..滚开!”

额间汗若雨下,每向后瑟缩退后一隅,便若芒刺在背,疼的榻上之人几欲昏死。

“允儿...允儿..莫怕..莫怕,是我,是我!”

病情来势汹涌,他的允儿也一早烧得头脑混沌,再辨不得人,暂且顾不得边门外尚还不服管教的孽女,起身制住少年胡乱踢打的手脚,肖父虽不忍,到底还是聚起一记掌风,收敛起力道,将人拍晕了过去。

“未经身受,不知其苦...从前爹只觉得你骄纵,却常怜你尚小,每每遇事,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而今才知,你不是不懂,你是真的恶毒...”

犹记初见政松时,他也是这般年纪,少时流离,无父无母,何其可怜,阿娘心善,将他领回,政松有了家,他从此也有了弟弟,旁人都说他肖承德人若其名,得承祖上荫德,是世间少有的俊杰英豪,此生污点,无非一人矣。

那人叛国求荣,狼心狗肺,可他却记得,他的政松少时却是个极好的孩子。他不明白,那样好的弟弟,如何长成旁人口中的贼臣样子,世人都说血脉不可变,贼子生贼子,可他偏不信。

“爹不管你是经人挑唆,还是听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却知稚子何辜,你觉你谢伯父是贼,允儿便也是贼,可我将他养在身边,就是望着能多个不另眼瞧他的人,小桃儿,你当真叫爹失望透顶...”

缓缓俯身替少年掖好褥角,约莫是怕挨着伤处,堪堪只拉盖住腰腹,肖父便停下了动作。何其温柔,何其珍视,尤待珍宝,恍若慈父,这般舐犊情深的温情画面,落在桃娘眼中,却又那般的刺目。

“是,女儿恶毒,只他谢允是爹爹的孩儿,我不是,你可满意了!既如此,我不认错,更不要认爹爹这个大坏蛋了!”

甩下腰间视若珍宝的红鞭,背身向院外跑去,桃娘也不晓得自个跑了多久,久到身后阿爹的呼唤被风裹挟着再也听不见,湿哒哒的雨珠渐渐浸透了衣颈,她望见一望无垠的竹林,才无措的蹲下身,放肆的大哭起来。

明明,明明她才是爹爹的孩儿。

夜色渐深,雨越落越大,林间偶有山鸟啼鸣,越发显得阴森可怖,爹爹却没有带人寻来,恍惚间桃娘忽地想起幼时阿娘讲给她听的那些个意气出走误入山林,却叫野兽啃吃的骇人故事,她忽而便有些后悔自个的意气用事,早晓得,就算要出走,也该带上那条防身的红鞭...

“该死的谢允,怎的不就这么死在外边,我就不该寻他,不该寻他....”

强忍着脚下泥泞,卷起裙裾艰难行进,走至府邸门前时,已狼狈得难辨形容,湿泞的衣裙紧贴着娇肤,又冷又难堪,发髻也一早散乱着垂了满肩,每走一步,水色便湿哒哒顺着发尾淌落,湿乱的乌发,红肿的眼,衬就着一张苍白憔悴的小脸,活似水中爬出的恶鬼。

桃娘也不知自个为何明知爹爹这回必不会再怜她,缘何还要自取其辱,去到那人的院子。可透过窗牖间晃的烛火,瞥见父亲微弓着腰背的剪影,她还是没忍住心间艰涩,低低哭出了声。

“恶毒,恶毒,该死,该死!”

素日总耷拉着脑袋,甚少学舌的幺凤,今个却像是变了性,桃娘也不知这畜生白日里究竟听去了多少她同爹爹的言语,便连学起舌来,语气都同爹爹无有二异。

“你这畜生才该死...”

似叫股心魔牵引,缓步上前,掌住那点温热,恍惚间,暖融好似人肤。

仰头瞥见那“绿衣郎”怯怯垂曳的尾羽,望向落入笼底的几簇,桃娘心间莫名便涌出股不明而至的畅意,直到收紧掌心,那畜生连同心间魔障一道,都不再翻腾学语,桃娘这才瑟缩着眸子,收回手,近乎仓皇着逃离而去。

(Ps:喜欢多赞啊宝宝们 下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