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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的余烬与玫瑰

凡尔赛宫的镜厅,永远流淌着比太阳更耀眼的光。一八六六年的寒冬,枫丹白露的雪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外,像一层冰冷的薄纱。法兰西坐在那张由乌木镶嵌的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凉的扶手。他穿着那件象征着“太阳王”威仪的红色长袍,金线绣成的鸢尾花在肩头流转,可那双总是含着戏谑与傲慢的碧色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无人察觉的荒芜。“陛下,奥地利大公夫人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法兰西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她进来。”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阿尔卑斯山的寒气灌进殿内。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枯死的橄榄树。那是他童年时亲手种下的,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骄傲。这一年,他是欧洲的霸主。整个欧洲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巴黎是世界的中心,而他,是那个被众神捧在手心的太阳王。可只有法兰西自己知道,这万丈荣光的背后,是多少代高卢祖先在血泊中的挣扎,是多少夜他独自对着星空许下的誓言,也是一颗早已被岁月磨得千疮百孔的心。第一章:高卢的魂与骨法兰西其实并不孤单。至少,在他的意识深处,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那是高卢的化身,一个穿着粗麻布衣、手持凯尔特战锤的野性身影。他会在法兰西午夜梦回时钻出来,坐在床沿,用那种沙哑却温柔的乡音骂他:“弗朗索瓦,你又在逞强。看看你这一身的伤,英吉利那小子又挠你了?”每次这时,法兰西都会烦躁地把被子蒙过头,却在被窝里红了眼眶。他记得百年战争,那个被英格兰按在地上摩擦的年代。英吉利,那个总是穿着蓝白相间衣服、表情冷冰冰的家伙,最喜欢在战场上用长弓射穿他的旗帜。“高卢,”那时的法兰西还年轻得很,浑身是血地靠在残破的城墙下,抬头看着天空中飘着的英格兰旗帜,声音微弱,“我是不是很没用?”高卢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笑骂道:“放屁!高卢的子孙怎么会没用?只要鸢尾花还在根里,只要高卢的血还在流,你就永远不会倒下。”这句话,成了法兰西刻在骨血里的信条。所以他才会疯狂地扩张领土,疯狂地建造凡尔赛。他要证明,高卢从未死去,法兰西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欧陆霸主。第二章:镜厅的婚礼玛丽·安托瓦内特走进殿内的时候,法兰西正站在壁炉前,把玩着一枚金色的鸢尾花徽章。女孩穿着华丽的婚纱,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她是奥地利的公主,未来的法国王后,也是他为了政治联姻而迎娶的妻子。“过来。”法兰西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傲慢,听不出喜怒。玛丽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法兰西抬起她的下巴,碧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记住,夫人。从你踏入凡尔赛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和法兰西绑在了一起。你是我的王后,是法国的象征,你不能失败,也不许失败。”玛丽被他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只能点头如捣蒜。法兰西松开手,转身走向露台。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独的影子。他何尝不知道这场联姻的代价?奥地利是他的宿敌,将自己的亲人送入虎口,他比谁都清楚。可这是为了法兰西,为了高卢的延续。他必须做出选择,哪怕要用自己的幸福去填这个无底洞。夜风很冷,他想起了英吉利。如果当年他没有那么固执,如果当年在阿金库尔战役中他赢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又在想那个蓝眼睛的混蛋?”高卢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嗤笑,“想他做什么?当年把他赶下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模样。”法兰西苦笑一声,指尖轻轻抚摸着栏杆:“我只是在想,这世间的命运,真是可笑。我们斗了几百年,到头来,却像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也是他活该。”高卢哼了一声,随即又安静下来,声音软了下来,“不过,弗朗索瓦,别太累了。这凡尔赛的黄金牢笼,困住的不只是别人,还有你自己。”第三章:帝国的黄昏时间是最无情的刽子手。转眼间,几十年就过去了。法国的局势变得动荡起来,启蒙思想的火花点燃了整个欧洲,也点燃了法国人民心中的怒火。凡尔赛宫不再热闹,曾经车水马龙的宫门如今冷清得可怕。法兰西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面前是一份摊开的诏书。那是废除君主制的诏书,上面签着他的名字,墨迹淋漓,却像是带着血。他老了。曾经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金色的头发也染上了霜白。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傲慢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陛下,”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民众……民众要您去断头台。”法兰西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红色长袍。“带我去吧。”他轻声说。走在去刑场的路上,他路过了那棵童年种下的橄榄树。它依然枯死着,却在春风中努力抽出了一点新芽。高卢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弗朗索瓦,你做得很好。几百年了,你一直做得很好。”法兰西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深渊。“高卢,”他轻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做太阳王了。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画家,或者一个诗人,只守着我的鸢尾花,就好。”“傻孩子。”高卢的身影渐渐浮现,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法兰西的脸颊,“下辈子,换我来护着你。”第四章:重生的鸢尾铡刀落下的那一刻,法兰西感觉到灵魂从肉体中剥离。他飘在空中,看着那颗属于路易十六的头颅滚落,看着混乱的人群,看着后来的拿破仑,看着波旁王朝的复辟,看着那场席卷世界的大火。他消散了,又在一次次的重生中凝聚。他变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拿破仑三世,变成了那个在巴黎街头高唱马赛曲的青年,变成了如今这个在爱丽舍宫签署文件的现代总统。而高卢,始终在他的灵魂深处。后来,他遇到了英吉利。那是在二战的战场上,当纳粹的铁蹄踏遍欧洲,当法兰西再次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英吉利站在了他的身边,两人背靠背,共同对抗那个黑色的恶魔。“没想到,我们最后还是战友了。”英吉利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却多了一丝温度。法兰西笑了,笑得像当年那个年轻的少年:“是啊,老对手。这次,我们一起赢。”战争结束后,他们站在诺曼底的海滩上,海风咸湿。“弗朗索瓦,”英吉利忽然开口,“过去的事,对不起。”法兰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拍了拍英吉利的肩膀:“都过去了。我们高卢人,从不记隔夜仇。”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巴黎,埃菲尔铁塔在夕阳下闪着金光。他的鸢尾花,终于在历经磨难后,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娇艳。尾声午夜梦回,法兰西依然会梦见凡尔赛的镜厅,梦见那个穿着红袍的自己。高卢依然会坐在他的床边,用乡音骂他:“弗朗索瓦,你又在发呆。赶紧睡,明天还要去签协议呢。”法兰西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是啊,他是法兰西,是高卢的后裔。他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却也拥有着无限的未来。鸢尾花永不凋零,高卢的魂,将永远与他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