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抬头吃人

下午的体育课，是一周里最容易闹腾出点事的时段。

操场边的梧桐树荫里，体育老师刚吹哨解散，男生们一窝蜂往篮球场冲，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许之意没跟着凑热闹，拉着江晚找了片阴凉的台阶坐。

江晚啃着冰棒，眼睛瞟向篮球场：“你看，沈叶舟又往这边瞅呢。”

许之意：“猪抬头吃人。”

果不其然，沈叶舟抱着篮球，站在球场边缘，目光黏在许之意身上就没挪开过。身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班长，打球啊！发什么呆？”

沈叶舟回过神，把篮球往地上一墩，语气笃定得离谱：“你们不懂，许之意故意坐那么远，就是想让我主动过去找她。”

男生们面面相觑，几秒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哥，你醒醒吧！人家那是懒得看你！”

沈叶舟脸一沉，抱着篮球就往台阶这边走，步子迈得挺大，一副“我来赴约”的架势。苏念站在看台下，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再跟上去。

江屿刚打完水回来，正好撞见沈叶舟往许之意那边凑，脚步微顿，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上，抱着胳膊看戏。

沈叶舟走到台阶前，停在许之意面前，篮球在指尖转了两下，故作潇洒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他自以为是的温柔：“许之意，体育课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一起打会儿球？我可以教你。”

许之意终于抬眼：“捞铁，你精神病院转两圈去。”

沈叶舟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在端着，心里更笃定了“欲擒故纵”的想法。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放，蹲下身，视线和许之意平齐，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知道你还在气我，贴纸的事我不怪你。其实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想跟我说话，直接说就好。”

许之意看着沈叶舟那张写满“我懂你”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把贴纸本合上，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点让人没法回避的直白：“沈叶舟，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得围着你转？”

沈叶舟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之意打断他：“不是哥们儿，我真求你了，你离我远点中不中，我搁这坐着呢，我不是来等你搁这演偶像剧的”

江晚在旁边憋着笑，冰棒的甜水都快滴到手上了。

沈叶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篮球的手指泛白。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带着点夏日的燥热。

沈叶舟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周围打球的男生们都停下了动作，远远地看着这边，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起哄：“班长，人家不稀罕，别自讨没趣啦！”

这话像针一样，扎得沈叶舟浑身难受。他猛地抱起篮球，梗着脖子说：“我只是好心而已！你别不识抬举！”

许之意笔尖没停，随口道：“好心就去帮同学捡球，别在我这浪费。还有，记得还钱。”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沈叶舟的软肋。他咬着牙，狠狠瞪了许之意一眼，转身就往篮球场冲，运球的力道大得能把地面砸出坑。

江晚终于笑出声：“你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还有他跟那精神病一样，用面子吗。”许之意

江屿走过来，把一瓶温凉的矿泉水放在许之意手边，目光扫过沈叶舟在球场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下，他该消停一阵子了。”

“未必。”许之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人的执念，没那么容易消。”

正说着，体育老师的哨声突然响了起来：“全体集合！做折返跑测试！”

同学们纷纷起身，往跑道边聚拢。沈叶舟也从球场上跑过来，站在男生队伍里，依旧时不时往许之意这边瞟，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不甘，少了点之前的笃定。

折返跑是分组进行的，许之意和江晚分在一组，沈叶舟刚好在她们隔壁组。

哨声一响，许之意跑得干脆利落，步子迈得大，节奏稳，转眼就冲过了终点。江晚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说：“你跑这么快干嘛？”

许之意擦了擦额角的汗，挑眉：“总比在跑道上脑补强。”

轮到沈叶舟那组时，他明显心不在焉，跑着跑着，视线又飘到了许之意身上。脚下一个没留神，“啪”的一声，直接摔在了跑道上，膝盖擦过塑胶地面，瞬间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体育老师赶紧走过去：“沈叶舟！没事吧？”

沈叶舟坐在地上，没顾得上揉膝盖，第一反应却是抬头看向许之意，眼神里带着点期盼，仿佛在等她过来关心。

苏念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想扶他：“你怎么样？”

沈叶舟却一把推开她，目光死死盯着许之意

江晚也凑过来，小声说：“你说，他的眼神跟那冤死鬼投胎似的，这要干啥呀？”

许之意：“我去，我不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