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闹钟响到第三声的时候，肖战准时睁开了眼。
宿醉般的透支感彻底消失了，整个人睡得骨头舒展。
他踩着拖鞋洗漱完毕，从床头柜上拎起昨天领回来的医药箱，推门走进了清晨安静的走廊。
401宿舍门前，肖战曲起手指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微弱动静，紧接着是金属锁舌弹开的脆响。
门开了一条缝，王一博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站在门后，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灰色无袖背心，眼皮半耷拉着，显然刚被敲门声叫醒。
“九点零二分，”王一博打了个哈欠，侧身让他进去，“肖医生还挺守时。”
“不是某人昨天指明要换药的吗？”
肖战跨进屋里，顺手带上房门。
王一博的宿舍比他那间稍微大一点，靠墙放着一个立式头盔架，上面摆着两个极具科技感的机车头盔，旁边还斜靠着一块磨损严重的黑色滑板。
屋里收拾得意外干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薄荷冷香。
王一博直接在床沿坐下，背过身去，一把将背心从下摆撩到了肩胛骨上方。
“拆吧，轻点。”
肖战在后方单膝蹲下，打开医药箱，撕开边缘固定的胶布。
昨天的透气纱布揭下来，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硬痂，周围泛着淡淡的肉粉色。
肖战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快多了。”
“时间系代谢快，”王一博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侧过头，“昨天吃那碗辣馄饨，算是白替我操心了。”
肖战拿起碘伏棉签，不轻不重地往他伤口正中间点了一下。
“那也得按流程消毒。”
王一博背部线条骤然绷紧了一瞬，随即认命般松弛下来，嗓音压得有些哑，“嘶……肖战，你绝对是故意的。”
“这叫遵照医嘱，”肖战换了根干净的棉签，顺着结痂处仔细涂了一圈，又贴上一块更薄的防水敷料，“行了，穿上吧。”
王一博把背心拉下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肩，转头看他，“洗漱五分钟，楼下吃个包子，带你去地下靶场。”
地下二层的空气常年带着一股冷却机油与干燥火药的气味。
金属厚门感应刷开，靶场的吸音棉墙壁将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一整面防弹玻璃墙后，并排设着八个宽敞的独立射击位。
王一博走到靠墙的枪械储物柜前，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金属滑轨无声抽出。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口径的制式手枪、微冲以及黑色的备用弹夹。
王一博挑出一把银灰色的半自动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撞针，顺手递到肖战面前。
“格洛克19，改了后坐力缓冲垫，适合新手。”
肖战双手接过来，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手腕微微往下一沉。
冷硬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空间系不是靠脑子打架吗？”肖战低头打量着枪身的防滑纹路，“怎么还要练这个？”
王一博靠在射击台边缘，从裤兜里摸出一副降噪防滑耳罩抛给他。
“空间系蓝条再长，也有抽空的时候，”王一博神色认真了些，“如果遇到能锁死空间的特定异能，或者纯粹的物理压制，枪就是你最后能保命的底牌。”
肖战戴上耳罩，走到四号射击位前站定。
红外线投射靶位滑到了二十五米开外。
肖战握紧枪柄，双手平举，食指扣在扳机外沿，眯起左眼对准前方的十环红点。
砰！
火舌喷吐，清脆的枪响震得射击台上的灰尘轻轻一跳。
报靶屏幕跳出数字：五环。
后坐力推得肖战手臂明显向上一扬，手腕生疼。
“姿势不对，”王一博站在旁边抱起手臂，“肩部太僵硬了，两脚站位也没卡死重心。”
肖战揉了揉手腕，重新调整站姿，再次扣动扳机。
砰！
六环。
虽然准星稍微靠拢了些，但枪口上跳的幅度依然没能控制住。
肖战轻微皱起眉头，刚要打第三枪，身后忽然贴上来一股带着薄荷香气的暖意。
王一博从背后贴近了他。
一只宽大干燥的手掌直接覆上肖战的右手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压正了他的腕骨角度；另一只手则从侧面伸过来，掌心贴住肖战紧绷的左肩，向下一按。
“别缩着脖子，”王一博的声音几乎就擦在肖战耳罩边缘，低沉微哑，“重心前移，左脚往外撤半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肖战能清晰感觉到王一博胸膛起伏的节律，以及隔着两层薄衣料透过来的体温。
心口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看着靶心，别看准星，”王一博握着他的手稳稳端平枪身，大拇指擦过他的指节，“手臂只是延伸，呼吸放匀。”
肖战压下心底那股异样的燥热，视线重新聚焦在二十五米外的靶子上。
“开保险，深吸气，打。”
砰！
这一枪打出去，后坐力被王一博掌心的力道硬生生化解了大半。
电子屏幕应声刷新：九环。
王一博松开手退后半步，抱起双臂笑了笑，“这不是挺聪明吗？”
手背上残留的温度骤然消失在冷空气里，肖战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着冒着青烟的枪口。
“是你按得准。”
“基本功教完了，”王一博从旁边盒子里捏起一颗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在指尖转了个花哨的弧度，“现在试个好玩的。”
肖战转头看他，“什么好玩的？”
“昨天在防空洞，你改写了那个大块头脚底下的空间断层，对吧？”
“嗯。”
王一博抬手指向前方那块标靶，“如果子弹射出去的一瞬间，枪口前方的空间被折叠了呢？”
肖战动作停住。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条交错的透明空间线。
子弹从枪管旋转射出，初速每秒数百米，轨迹是固定的抛物线。
但如果……在弹道正前方强行架设一个两点重合的空间门？
肖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眼底渐渐泛起一抹亮光。
“你的意思是，跳过中间飞行距离？”
“不仅是跳过，”王一博眼角微微扬起，“还可以拐弯，甚至从目标背后射进去。”
肖战没有立刻举枪。
他闭上眼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自脚底蔓延，精准咬住二十五米外的靶心后背。
一米、十米、二十五米。
前方的空间线条在他意识里一层层折叠压缩，两点之间的距离被生生拉成零。
咔哒。
上膛声在安静的靶场内格外清脆。
肖战睁开眼，右手单手平举手枪，枪口没有对准正前方的靶纸，反而漫不经心地斜向下指着左下方的空地。
王一博挑了挑眉，没出声打扰。
下一秒。
砰！
火光在枪口骤然炸裂。
然而子弹并没有击中地面，在离开枪口三寸的瞬间，弹头周围的空气猛烈扭曲，发出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子弹凭空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
二十五米外的靶心后方，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噗的一声闷响！
子弹由后向前，自靶心十环正中央反向贯穿而出，木质靶板后方炸开一蓬细碎的木屑。
靶心正中，一个焦黑规整的弹孔冒着淡淡白烟。
报靶器发出一声长鸣：十环，逆向击中。
肖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虽然微微见汗，但精神却格外振奋。
他转过身看向王一博，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怎么样？”
王一博靠在立柱边，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与赞许。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蓝色的薄荷硬糖，撕开糖纸扔进自己嘴里，又摸出一颗抛了过去。
肖战抬手稳稳接住。
王一博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冲他偏了偏头。
“走吧，神枪手，周沉那边把林博士的硬盘数据解出来了。”
靶场的铁门在身后合上，金属滑轨发出清脆的锁闭声。
肖战把那把改了后坐力的格洛克19退膛锁好，还回了柜子里，掌心还隐隐残留着火药的微热。
王一博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另一只手按着电梯上行键。
"刚才那一枪，"王一博偏头打量他，"用了多少精神力？"
"差不多十分之一，"肖战揉了揉太阳穴，"比徒手压缩活物省力很多，子弹本身有初速度，我只是在它前面开了道折叠缝。"
电梯叮的一声在地下三层停稳。
厚重的气密防爆门应声滑开，数据分析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主机风扇嗡鸣作响。
李瑶正抱着一桶没吃完的泡面坐在旋转椅上，脚尖点着地面转圈。
周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下来半截，正十指翻飞地敲击着悬浮光屏。
听见门响，周沉连头都没抬，端起手边的浓缩黑咖啡灌了一大口。
"解出来了？"
王一博迈开长腿走过去，顺手扯过旁边一张闲置的滚轮椅，反身跨坐上去。
周沉抬手按下回车键，"不仅解出来了，而且挖出来的东西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全息屏幕光芒一闪，原本纷乱的代码瞬间重组成一张庞大的三维立体城市地脉图。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地图地下各处交织闪烁，宛如一张潜伏在繁华都市底部的巨大蛛网。
肖战走上前，视线落在那些光点的分布上，"这是……"
"林博士那个地下据点，根本不是唯一的，"周沉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虚空中拉大了一片老城区的阴影，"那只是个初级活体加工厂。"
李瑶咽下嘴里的泡面，把纸桶往桌角一推，"我们在东区抓到的那几个B级噬能者，在名单里连代号都排不上号，全是从外地招募来的打手。"
王一博眼神微凛，"核心是谁？"
"代号'蜂巢'，"周沉调出一张布满加密符文的组织架构图，"噬能者联盟七大枢纽之一，负责收集全城低阶觉醒者，抽取活体异能，注入特定容器。"
悬浮屏上随之弹出一份人员档案。
上面是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代号"夜枭"，评级是极度危险的S级暗影系。
肖战盯着那份档案，忽然注意到屏幕底角有一串被单独标红的时间戳。
十七年前，九月十七日。
那是王一博父亲牺牲的日子。
王一博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个日期上，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分析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主机排风的低鸣。
李瑶小心翼翼地看了王一博一眼，悄悄闭上了嘴。
肖战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昨天刚买的青苹果味硬糖，剥开糖纸，随手递到了王一博唇边。
糖果擦过干燥的嘴唇，带来一股清甜的果香。
王一博眼皮轻微抬了抬，身上的冷意随之一顿。
他低头含住那颗糖，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咬碎声。
"十七年前的旧档案也在里面？"王一博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波动。
周沉点点头，调出了最深层的加密日志。
"当年的内鬼不止林远一个，夜枭才是负责从外部切断特遣队退路的主谋，"周沉低声说道，"林博士的私人日志里写得很清楚，老队长的异能核心太强，当年他们没能彻底吞噬，一部分时间残片被封存在了蜂巢的主机库里。"
听到"时间残片"四个字，王一博握着椅背的手指彻底松开，整个人靠回了椅背里。
肖战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那张三维立体地图。
凭借着空间系觉醒者对维度的特殊敏感，他一眼看出了地图上的违和感。
"周沉，把老城区污水处理厂的三维坐标切出来。"
周沉依言调动光标，将那一块地脉单独放大。
肖战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的两个红色节点之间划出一条直线，"这两个点，地表直线距离只有八百米，但地下管网的冗余空间却大得离谱。"
周沉敲击键盘测算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还真有折叠层，这里至少隐藏了三千平米的盲区！"
"空间折叠技术，"肖战收回手，转头看向王一博，"噬能者内部也有高阶空间系，他们在地下造了一个藏匿核心物资的暗室。"
李瑶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管理局的地面雷达扫了三年都没扫出来！"
王一博嚼碎了嘴里的薄荷与果味残渣，眼底浮起一层久违的锐芒。
"肖战，"王一博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如果是你，能把这个暗室撕开吗？"
"以前不能，"肖战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笃定，"但刚才在靶场试过折叠贯穿，只要找到空间锚点，我能把门直接开在他们老巢正中央。"
桌上的红色警报器突然毫无征兆地尖啸起来。
刺目的红光在分析室内疯狂旋转，主屏幕上方弹出一行加粗的鲜红大字：
【检测到高能异能反应聚集：老城区地下维度出现塌陷迹象】
周沉脸色剧变，十指疯狂敲击键盘，"不好！林博士落网的消息走漏了，蜂巢正在销毁试验数据，准备紧急撤离！"
李瑶一把扯掉围裙，拔出腰间的通讯器，"赵虎还在回市区的路上，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等他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王一博利落地拉开旁边的装备柜，从里面取出两把通体漆黑的高精制式手枪，咔哒一声合上弹匣。
他把其中一把手枪顺手抛向肖战。
肖战抬手接住，入手微凉，枪身侧面贴着特遣三队的银色专属铭牌。
"三天假期取消，"王一博抓起黑色战术风衣披在肩上，步伐干脆地朝门外走去，"李瑶留守做远程坐标指引，周沉封锁老城区所有民用电力。"
肖战快步跟了上去，熟练地将备用弹匣扣在战术皮带上。
穿过长长的走廊，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骤然亮起，撕裂了车库幽暗的空气。
引擎咆哮着冲出地下通道，刺眼的午后阳光瞬间泼洒在前挡风玻璃上。
车速飙到了一百二十码，两旁的街景化作模糊的流光飞速后退。
肖战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检查着枪膛里的抑制子弹。
王一博单手转动方向盘，越野车一个利落的甩尾拐进破败的老城主干道。
"怕不怕？"王一博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肖战扣上枪械保险，转头看着王一博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昨天在防空洞都没怕，现在怕什么。"
越野车在一处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大门前猛然刹停，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拉出两道黑色的焦痕。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风吹过生锈铁皮的刺耳摩擦声。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大体量空间异能撕扯留下的独特气息。
肖战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闭上眼，感知如潮水般顺着水泥地面渗透蔓延。
三秒后，他睁开双眼，抬手指向前方那座早已干涸的沉淀池正中央。
"锚点在那里，折叠层已经开始松动了。"
王一博拔出双枪，靴底踩过满地瓦砾，径直走到肖战身侧。
他抬手按住肖战的后颈，掌心的温度穿透微凉的空气传了过来。
"肖战。"
"嗯？"
王一博拉开车门，转头看向身侧扣好战术手套的肖战，说了句："跟紧我，这次带你端了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