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色的越野车一路开回管理局，晨光已经把整座城市的街道照得发亮。
李瑶和周沉押着林博士先去了审讯处，赵虎跟着医疗组去安顿那几个被救出的觉醒者。
特遣三队的办公室里难得安静下来。
王一博脱了满是尘土的战术背心，顺手扔在沙发背上，嘴里咬着半根没融化的糖棒。
后背那道口子划得不浅，作战服被凝固的血黏在皮肉上。
肖战从后勤医疗箱里翻出生理盐水和棉签，拉了张转椅在他身后坐下。
“自己脱，还是我撕？”
王一博侧过头，“轻点，菜鸟，这衣服很贵的。”
“少废话，”肖战剪开他后背黏连的布料，“刚才逞能挡石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
酒精棉球擦过撕裂的伤口，王一博背脊肌肉猛地绷紧，随即又强行松弛下来。
他抬手抓了抓额前散落的碎发，闷笑了一声。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你是空间系，骨头脆，”王一博咬着糖，声音有些含糊，“砸碎了后勤没处赔。”
肖战手上的棉签故意往下一按。
“嘶——”王一博倒吸一口凉气，“肖战，公报私仇是吧？”
“消毒。”
肖战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棉签细致地刮去伤口边缘细小的碎石屑，喷上止血喷雾，最后贴上厚厚一层透气纱布。
清理完伤口，肖战将沾血的医用垃圾收拾好扔进垃圾桶，这才走到办公桌旁接了杯温水。
那个印着“特遣三队·空间系专属”的白色马克杯，安安静静立在桌角。
肖战顺手拿起来，倒了大半杯温水，递到王一博面前。
王一博伸手接过去，仰头喝了个干净，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了滚。
“林博士提到的十七年前……”
肖战拉回转椅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王一博握着空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敛去了几分。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凌乱的额发上，打出一片阴影。
“我爸也是时间系。”
王一博垂下眼，把玩着手里的马克杯，“十七年前，噬能者联盟刚冒头，为了抓几个核心成员，特遣队几乎全军覆没。”
肖战看着他，没有打断。
“林远是那场行动的副指挥，后来叛逃了，改名叫林博士，”王一博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进眼底，“老头子为了护住撤退的防线，时间静止超载，整个人直接碎成光斑。”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响动。
王一博抬起头，对上肖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挑了挑眉。
“干嘛这副表情？”他抬手敲了一下肖战的脑门，“都过去十七年了，该报的仇，今天不也算收了第一笔账？”
肖战揉了揉被敲痛的脑门。
“林博士手里的硬盘，周沉在破解了？”
“嗯，”王一博把杯子搁在桌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顺藤摸瓜，迟早把他们连根拔了。”
走廊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李瑶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队长！肖战！”李瑶把袋子往桌上一砸，“包子、油条、皮蛋瘦肉粥，还有隔壁街的生煎包！”
赵虎和周沉紧跟着晃了进来，赵虎手里还拎着一箱冰豆奶。
“审讯那边招了几个联络点，”周沉推了推眼镜，拿了个包子塞嘴里，“局长刚批了三天假，让咱们好好休整。”
“放假？”王一博眼睛一亮，顺手捞过一个生煎包扔进嘴里，“局长总算干了回人事。”
肖战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早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饥饿。
昨晚折腾到天亮，异能又反复透支，整个人早就饿扁了。
他伸手去拿包子，王一博却先一步把那碗剥好盖子的皮蛋瘦肉粥推到了他面前。
“先喝热的，”王一博咬着生煎，含糊地说，“刚透支完空间，空腹吃油的胃受不了。”
李瑶咬着油条，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周沉默默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李瑶咳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哎呀，今天天气真好，适合睡大觉。”
肖战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咸香温热的滋味顺着喉咙咽下去，五脏六腑好像都在这一刻慢慢活了过来。
王一博靠在转椅里，看着他一口接一口把粥喝干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吃饱了回去补觉，”王一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肖战咬着勺子抬起头，“去哪？”
王一博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肩上，冲他眨了眨眼。
“带你把剩下的糖补齐。”
肖战这一觉睡得极沉。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城市的霓虹灯连成了大片温暖的光晕。
他掀开被子下床，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套头毛衣。
走下四楼，特遣三队的办公室里大半灯光都关着，只有临窗的沙发边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李瑶他们早就回宿舍补觉去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嘀嗒声。
王一博正陷在软沙发里摆弄手机。
他换掉了那身满是硝烟味的黑色战术服，穿了件宽松的纯黑卫衣，额前的碎发没有打理，随意地搭在眉骨上，看起来倒真像个刚出校门的二十来岁年轻人。
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王一博抬起头。
"醒了？"
"嗯，"肖战走过去，"他们人呢？"
"放假三天，赵虎回老家看妹子，李瑶拉着周沉逛商场去了。"
王一博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身，顺手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
钥匙圈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走吧，"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带你兑现承诺。"
黑色的越野车滑出地下车库，汇入了老城区夜晚熙熙攘攘的车流。
肖战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各种小吃招牌，"所以到底去哪？"
"快到了，"王一博单手握着方向盘，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打了个转向，"别问，坐好。"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步行街口停了下来。
这一片是临江的旧街区，两边全是支着遮雨棚的小吃摊和老式商铺，炒栗子的白烟和烤红薯的甜香混在冷风里，扑面而来。
肖战下了车，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全是普通人，牵着狗散步的老人、并排吃奶茶的学生，满街都是平淡的人间烟火。
王一博迈开长腿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穿过几个人挤人的摊位，最后在一家老字号手工糖果铺门前停住脚步。
店门面不大，里面四面墙上全是一排排透明的大玻璃罐，装着各种颜色和口味的水果硬糖。
王一博拿过门口的一个小竹筐和银色铁夹，转头看着刚跟上来的肖战。
"挑吧。"
肖战看着满满当当的糖罐，"你真带我来买糖？"
"不然呢？"王一博夹起几颗橘子味的丢进筐里，"不是说我把你的糖吃光了吗？"
肖战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他走上前，目光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罐子上一扫，抬手挑了几颗青苹果味的丢进筐里。
王一博嫌他挑得太慢，干脆自己动起手来。
草莓味的来两勺。
柠檬味的来一勺。
葡萄味的又来一勺。
铁夹子在玻璃罐里撞得叮当响。
肖战在旁边看着他近乎扫货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王队长，你买这么多，当饭吃吗？"
王一博动作停住，垂下眼看了看被按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肖战。
"一人一半，"王一博挑了挑眉毛，"以后出任务，一人兜里揣一把。"
"干嘛要揣一把？"
王一博把满满一筐糖递给称重的老板，说了句："甜的提神，比烟管用。"
店老板笑呵呵地把糖倒进一个印着红白条纹的大纸袋里，扎上一根麻绳，递了过来。
足足有两斤重。
王一博付了钱，反手把那个沉甸甸的纸袋塞进了肖战怀里。
纸袋还带着干燥的水果香气。
两人从糖果铺出来，顺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往江边走。
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但街道两旁的喧闹声把这份冷意冲淡了大半。
肖战抱着纸袋，从里面摸出一颗草莓味的，剥开花花绿绿的糖纸，递到王一博面前。
王一博看了一眼，没伸手接，直接低下头，就着肖战的手把糖咬进了嘴里。
肖战的手指被他的唇碰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他下意识缩回手，指尖在掌心里蜷了蜷。
王一博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评价："没上次那颗甜。"
"有的吃就不错了，"肖战把视线移向江面上的游船，"挑三拣四。"
王一博笑了笑，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放得很慢。
"肖战。"
"嗯？"
"以前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天天加班，很无聊吧？"
肖战想了想自己那间逼仄的办公室，还有改不完的表格，摇了摇头。
"虽然累，但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转头看向王一博，"特遣队呢？天天都在玩命。"
"玩命也是为了守着这些，"王一博抬手，指了指江边正嬉闹的一对年轻情侣，"看着他们不用知道噬能者是什么，平平安安吃完一碗馄饨，就挺值的。"
肖战没说话，他看着王一博被夜风吹乱的额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年纪不大的人，眼底总带着一股沉稳的笃定。
肖战也从纸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撕开包装扔进自己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迅速化开。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里映着江对岸大片的霓虹灯火。
"甜吗？"
肖战嚼碎了嘴里的糖，冲他点了点头，"甜。"
江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江边的杨柳枝乱晃。
肖战嘴里的橘子硬糖还没完全化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江堤上格外清晰。
王一博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他。
肖战别过视线，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块碎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晚饭没吃？"
"睡过头了，"肖战抱紧怀里那袋沉甸甸的糖果，"醒了就被你拉出来买糖，哪有时间吃。"
王一博眼里浮出一抹笑意，顺手从他怀里把纸袋拎了过去。
"走，带你吃馄饨去。"
街角的老式馄饨摊支着两顶挡风的塑料棚，锅炉里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白烟，空气里满是虾皮和紫菜的香气。
摊子前摆着几张折叠桌，王一博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
"老板，两碗鲜肉大馄饨，一碗多放辣子。"
肖战拉开塑料圆凳在他对面坐下，视线扫过他后背。
王一博穿的黑色卫衣挺宽松，但坐下时背脊微微弓着，动作幅度明显比平时小了些。
"伤口还疼？"
王一博正拿纸巾擦桌子，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早不疼了。"
"少来，"肖战看着他，"刚才下台阶的时候，你右手一直护着后背那侧。"
王一博把擦干净的筷子递给他，嘴角挑了挑，"菜鸟眼神挺好使啊。"
"好歹是空间系，视线范围比你想象的广。"
"行，那回去劳烦肖医生再给换次药。"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皮薄馅大，清亮的汤底上漂着葱花和香油。
肖战低头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下一半，鲜美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烫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王一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碗里添了两大勺辣椒油，汤色顿时变成红艳艳的一片。
"你背上有伤，还吃这么辣？"
"没辣椒没味儿，"王一博抬了抬眼皮，"又不是纸糊的，这点小皮外伤睡两觉就愈合了。"
肖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几个虾仁挑出来，顺手夹进了王一博碗里。
"补充蛋白质，少吃点辣。"
王一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仁，眉毛扬了扬，倒是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低头全吃了个干净。
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
两人顺着夜色慢悠悠往停车场走。
快走到越野车旁时，街角的阴影里忽然蹿出一只毛发杂乱的小野猫，被突如其来的车灯吓了一跳，尖叫着就要往机动车道上蹿。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正飞速冲过来。
肖战眼神一动，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掌心下意识朝前虚虚一拨。
微弱的空间折叠一闪而逝。
原本冲向车道的小猫，只觉得脚下一空，下一秒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安全的路沿石草丛里。
电动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小猫晃了晃脑袋，扭头钻进绿化带，没了踪影。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有刻意寻找空间线条，身体却本能地完成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