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间骤然紧缩的闷响透过门缝沉沉传来。
门后那两个正靠着墙抽烟的噬能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骤缩的空间气流撞在墙上，瘫软下去。
肖战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王一博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掌心带着干燥温热的温度，只捏了一下便迅速放开。
“漂亮，”王一博贴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跟紧。”
赵虎迈步上前，两只粗壮的胳膊抵住沉重的防爆铁门，低喝一声，硬生生将变形卡死的铁门向外撕扯开半米宽的缝隙。
浓烈的血腥味与腐败潮气瞬间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王一博眼神一凛，拔出腰间双枪，率先侧身闪了进去。
肖战屏住呼吸，紧随其后。
人防工程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拐角漏出一抹暗红色的应急灯光。
“十一点方向，三个，”李瑶按着耳麦，闭着眼轻声汇报，“中间大厅有更强烈的异能反应，被关押的觉醒者至少有八个，生命体征很微弱。”
周沉在后方迅速切断了人防设施的内部备用线路，整条走廊最后一抹暗光也彻底熄灭。
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簇惨绿的鬼火。
“管理局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伴随着嘶哑难听的冷笑，三道腥风从半空疾扑而下，锐利的爪尖撕裂空气，直逼走廊中央。
王一博甚至没有抬枪，只冷冷吐出一个字：“退。”
肖战体内的空间感知早就铺散开来，在感知到对方起跳轨迹的同一瞬间，他反手抓住了王一博的风衣衣角。
空间折叠。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淡淡的涟漪，凭空消失。
扑空的噬能者一爪狠狠抓在水泥地面上，碎石飞溅，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人呢？！”
“后面。”
清冷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幽幽落下。
肖战借着折叠的落点，稳稳踩在一根凸出的通风管道上，单手虚虚一握。
无形的空间屏障犹如三面重锤，自左右与上方同时狠狠合拢，将三名袭来的噬能者结结实实拍在地板中央，动弹不得。
砰！砰！
两声消音手枪的闷响紧随其后，精准命中两边噬能者的肩膀，特制的封能抑制剂迅速在血肉里化开。
剩下那个噬能者满眼惊恐，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王一博从管道阴影里轻巧落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垂下枪口，“谁是指使人？”
被困在地上的噬能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去地狱问吧——”
话音未落，深处的大厅陡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地下防空洞开始剧烈晃动，天花板上的灰尘泥土簌簌下落。
赵虎脸色微变，“不好，里面有大家伙！”
“李瑶周沉，守住通道口，”王一博毫不犹豫地上膛，转身看向刚从通风管道落下的肖战，“还能撑住吗？”
肖战喘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团空间核心微微发热，却没有上午透支时的那种枯竭感。
他抬眼对上王一博那双锐利的眸子。
“能。”
“那就去拆了他们的老窝。”
两人一前一后冲过狭窄的走廊，穿过最后一道被暴力砸开的隔离门。
眼前的景象让肖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一个足有几百平米的地下开阔大厅，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圆柱，里面灌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几具枯瘦的身影泡在其中，胸口插着输送能量的导管。
圆柱下方，一个身高近两米半的怪物正撕扯着生肉，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坚硬角质，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闯进来的两人。
而在怪物身后的一张铁椅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的针筒。
“特遣三队，”中年人抬起头，露出一抹斯文却令人作呕的微笑，“王队长，十七年过去了，你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总是喜欢坏别人的好事。”
王一博的脚步猛然顿住。
走廊里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完全静止了。
肖战转过头，他清楚地看见王一博眼底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刺骨的暴戾。
“林博士，”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原来你躲在这儿养狗。”
“不，这不是狗，”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指着那个巨大的怪物，“这是用六十个低阶觉醒者血肉喂出来的完美兵器，力量与速度的极致。”
怪物仰天狂吼，地面在它的踏步下寸寸龟裂。
下一秒，怪物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原地消失，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冲王一博面门！
速度太快了，几乎超越了人类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王一博右手拇指与中指下意识抬起，就要打出响指。
这是第三次，也是他今天最后一次时间静止。
一旦在这里用掉，他们绝无全身而退的退路。
肖战一步抢上前去。
“别用！”
肖战大喊出声，眼底银白色的光芒疯狂流转。
他没有试图去阻拦那个怪物，因为怪物的冲击力足以撞碎任何刚成型的空间屏障。
他的视线落在了怪物脚下即将踩实的那块水泥地上。
预判！
抓它即将到达的位置！
空间改写。
怪物那记携裹着千钧之力的铁拳轰然砸下，然而它落脚的那片三米见方的空间，却在瞬间被折叠成了向后翻转的断层。
轰！
怪物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打偏，巨大的身躯因重力错位狠狠栽向侧方，将一根承重水泥柱撞得粉碎。
王一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贴地滑出，双枪连扣，特制的爆破穿甲弹精准射入怪物的猩红复眼。
怪物痛苦地发出惨嚎，疯狂挥舞着利爪四处乱砸。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终于坐不住了，慌忙抓起桌上的金属密码箱转身往暗门逃窜。
“拦住他！”王一博在烟尘中厉声喝道。
肖战咬紧牙关，舌尖泛起一丝血腥味。
连续操控这种大体量的空间，让他的脑髓仿佛被针扎一样生疼，但他依然强撑着抬起右手，掌心遥遥对准了那个正在奔向暗门的背影。
空间锁死。
中年男人前方的暗门周围，空气突兀地凝结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晶体，将那道逃生之路封得严严实实。
砰的一声，中年人狠狠撞在透明屏障上，跌坐在地，密码箱脱手飞出。
而此时的大厅中央，瞎了双眼的怪物已经彻底狂暴，挥舞着手臂朝肖战的方向盲目砸来。
头顶的岩层因承重柱碎裂，大片巨石轰然塌落，直直砸向肖战的头顶。
肖战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半跪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清脆的响指声在大厅里突兀响起。
啪！
坍塌的巨石悬停在离肖战头顶半米不到的空中。
四溅的尘土定格成漂浮的微粒。
狂暴怪物的爪子停留在肖战眼前三寸处，带起的恶臭腥风被生生锁在半空。
时间再次静止。
而在这一片寂静得可怕的世界里，一道黑色的身影逆光冲来。
王一博一把揽住肖战的腰，借着惯性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在时间静止结束的最后一毫秒，带着他翻滚着冲出了塌方区域。
轰隆隆——！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万钧巨石狠狠砸落在他们原本所处的位置，激起漫天烟尘。
肖战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王一博压在他身上，替他挡掉了所有飞溅的碎石，后背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洇湿了黑色的作战服。
两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却依然勾着那抹熟悉的笑。
“菜鸟，”王一博抬手抹掉他脸颊上的一抹灰尘，“预判得不错。”
肖战看着他渗血的后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受伤了。”
“小伤，”王一博翻身坐起，拔出枪站起身，目光冷冷落在大厅角落瘫软的中年人身上，“先把杂碎收网。”
赵虎带着支援部队终于从外部破墙而入，李瑶和周沉迅速开始抢救培养舱里的受害者。
整个地底的战斗在十分钟内全面平息。
当所有人被有序带回地面时，头顶的破晓晨光恰好穿透厚重的废墟裂缝，洒在狼藉的地底深处。
肖战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酸痛。
王一博处理完交接，踩着满地碎石慢悠悠走回他身边，手里抛着刚才从密码箱里搜出来的微缩储存盘。
“回去给你记大功，”王一博偏头打量他，“空间封门加预判改写，管理局建队以来最狠的新人。”
肖战没接这句夸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完好的草莓味硬糖，递到他面前。
王一博看着那颗糖，挑起眉毛。
肖战别过脸，看着正在被押上警车的中年男人。
“止痛的，”肖战说，“你刚才那次时间静止，超负荷了吧？”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他伸手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块。
甜腻的草莓味在血腥味未散的空气里悄然弥漫开来。
王一博拍了拍肖战没受伤的那侧肩膀，迈步向晨光照落的出口走去。
“走了，肖战。”
“回队里，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