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吃得好
龚俊发现不对劲的那天，是个普普通通的周四。
那天下午他有一台搭桥手术，三点开始，预计做到六点。他提前十分钟刷完手走进手术间，习惯性地往麻醉机那边看了一眼——
空的。
他愣了一下。
张哲瀚不在。
这本来没什么。麻醉医生也不是只盯着他一个人，有时候病人情况复杂，术前准备要多花点时间，来得晚一点也正常。他收回目光，开始看病人的影像资料。
五分钟后，张哲瀚进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子，戴着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龚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路明，麻醉科主任医师。
新来的那个。
龚俊听说过这个人。上个月刚调来的，据说是从外省一家三甲医院挖过来的，专业很强，主攻危重症麻醉，来了之后直接进了麻醉科的核心团队。
但他没见过本人。
今天是第一次。
他看见那个人跟在张哲瀚旁边，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张哲瀚微微侧着头，表情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句话。
那个人也微微侧着头，听得很专注。
两个人走到麻醉机旁边，张哲瀚开始做准备工作，那个人就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句什么。
龚俊站在主刀位置，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生气。
就是……不太舒服。
“开始吧。”他说。
张哲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血压？”
“一百一，六十五。”
“心率？”
“七十二，窦性。”
手术开始了。
整个手术过程中，那个人一直站在张哲瀚旁边。
不是那种碍手碍脚的站，是那种学习观摩的站——张哲瀚报数据，他就在旁边听；张哲瀚调参数，他就在旁边看；张哲瀚和龚俊交流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观察。
很正常。
非常正常。
任何一个新来的医生，熟悉环境的时候都会这样。跟着前辈观摩手术，学习流程，了解配合方式。麻醉科和心外科的联合手术那么多，他来观摩几次再正常不过。
龚俊知道这些。
他都懂。
但那个画面，就是让他不太舒服。
他看了一眼张哲瀚。
张哲瀚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侧脸线条紧绷，表情认真。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着张哲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个笑，让龚俊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扩大了一点。
手术结束，病人送走。
张哲瀚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和那个人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声音很低，龚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站在手术间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始脱手套。
心外科的八卦群，是在那天晚上开始有动静的。
起因是周周去麻醉科送会诊单，在走廊里看见了一幕。
她看见张主任和那个新来的路主任站在一起，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一份文件，脑袋挨得挺近，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路主任说着说着，突然伸手，在张主任的文件上点了一下，那个动作，怎么说呢——
有点亲密。
周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转角处，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周周不吃鱼】：报——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在麻醉科走廊，我看见张主任和路主任站在一起看文件！
【心外小陈】：？？？路主任？那个新来的？
【周周不吃鱼】：对！就那个！四十一岁，戴眼镜，据说专业很强那个！
【心外大李】：然后呢然后呢？
【周周不吃鱼】：然后路主任伸手，在张主任的文件上点了一下！那个动作！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很亲近的、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事情的动作！
【心外小张小】：……这不就是正常的同事交流吗？
【周周不吃鱼】：你不懂！那个感觉！就是不一样！
群里沉默了几秒。
【心外大李】：周周，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周周不吃鱼】：我没有！我真的感觉到了！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自从路主任来了之后，张主任跟他走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多！
【心外小陈】：……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发现了
【心外小张小】：我也是，这几天去麻醉科送东西，经常看见他们俩在一起说话
群里又沉默了几秒。
【心外大李】：所以呢？你们想说什么？
周周盯着屏幕，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周周不吃鱼】：我没想说什么。我就是……觉得龚主任可能不太高兴。
【心外小陈】：龚主任？为什么？
【周周不吃鱼】：你们没发现龚主任这几天气压特别低吗？
群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心外大李】：你这么一说……今天查房的时候，龚主任全程黑着脸，实习生写错一个字，他看了一眼，那眼神能冻死人
【心外小张小】：对对对！我也发现了！今天下午开会，龚主任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心外小陈】：所以……龚主任是因为张主任和路主任走得太近，才心情不好的？
【周周不吃鱼】：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有可能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消息开始刷屏了。
龚俊不知道这些。
他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旁边，张哲瀚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长，侧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柔和。
他侧过头，看着他。
这个人，是他老婆。
是他等了十年、追了半年、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的，老婆。
可现在，他老婆每天跟另一个男人待在一起。
那个男人，四十一岁，专业很强，长得也不差，戴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他老婆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偶尔还会笑一下。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笑。
龚俊想着那些画面，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了上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第二天，龚俊开始行动了。
他的行动方式很简单——
只要有空，就去麻醉科待着。
上午有一台手术结束得早，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距离下一台手术还有两个小时。他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换上干净的刷手服，往外走。
“龚主任，您去哪儿？”周周在后面问。
“麻醉科。”
周周愣住了。
麻醉科？
龚主任去麻醉科干什么？
她看着龚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
【周周不吃鱼】：报——龚主任去麻醉科了！现在！刚刚！
【心外小陈】：？？？去干什么？
【周周不吃鱼】：不知道！但他走得特别快，特别急！
【心外大李】：该不会是去找路主任麻烦吧？
【心外小张小】：……不至于吧？
【周周不吃鱼】：不知道不知道，我先蹲着
五分钟后，她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周周不吃鱼】：报——龚主任进了张主任办公室！门关着！我什么都看不见！
【心外小陈】：然后呢然后呢？
【周周不吃鱼】：不知道啊！门关着！
【心外大李】：你蹲门口听啊！
【周周不吃鱼】：我敢吗我！！！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
办公室的门确实关着。
龚俊走进去的时候，张哲瀚正在看资料，头都没抬。
“你怎么来了？”
龚俊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张哲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龚俊说，“就是过来待会儿。”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龚俊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把椅子往前滑了滑，离他更近了一点。
张哲瀚感觉到他的动作，没理他。
龚俊又往前滑了滑。
这回，两个人的胳膊挨在一起了。
张哲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龚俊眨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不干什么，就想离你近点。”
张哲瀚：“……”
他深吸一口气，懒得理他，继续看资料。
龚俊就在旁边坐着，时不时看他一眼，时不时把胳膊往他那边蹭一蹭。
蹭着蹭着，他的手就伸过去了。
先是碰到他的手背。
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过了几秒，又碰了一下。
这回没缩回来。
他就那么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张哲瀚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点心虚，一点讨好，还有一点“我就想牵着你”的理直气壮。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资料。
手没抽回来。
龚俊心里那个甜啊，比蜂蜜还甜。
他就那么握着老婆的手，坐在老婆旁边，看着老婆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美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
他把椅子又往前滑了滑，把脸凑过去，在张哲瀚肩膀上蹭了蹭。
张哲瀚终于忍不住了。
“龚俊，你有完没完？”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没完。”
张哲瀚：“……”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资料，转过头，看着龚俊。
“你到底怎么了？”
龚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没怎么。”
“没怎么你跑过来蹭我？”
“就想蹭。”
张哲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龚俊，你是不是因为路明的事？”
龚俊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不说话。
那个表情，明明白白地在说：你怎么知道？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路明是新来的，跟我熟悉工作流程，这很正常。”
龚俊没说话。
张哲瀚继续说：“他专业确实不错，以后会负责很多危重症麻醉，我们合作的机会会很多。但你不用……”
“我知道。”龚俊打断他。
张哲瀚看着他。
龚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这很正常。但我就是……看着不爽。”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傻子。”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张哲瀚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是我同事，你是我老公。有什么好不爽的？”
龚俊听着这话，心里那股不舒服突然就散了一半。
他看着张哲瀚，眼睛亮亮的。
“真的？”
张哲瀚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看资料。
但他的手，还被他握着。
龚俊看着那只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又把脸凑过去，在张哲瀚肩膀上蹭了蹭。
这回，张哲瀚没说他。
周周在群里蹲了半个小时，终于蹲到了新消息。
是麻醉科的小刘发来的。
【麻醉科小刘】：……你们知道龚主任在张主任办公室干什么吗？
【周周不吃鱼】：干什么干什么？
【麻醉科小刘】：我刚才进去送资料，看见龚主任坐在张主任旁边，两个人手牵着手！龚主任还把脸往张主任肩膀上蹭！张主任就由着他蹭！乖得要命！
【心外小陈】：？？？？？
【心外大李】：？？？？？
【心外小张小】：？？？？？
【周周不吃鱼】：卧槽卧槽卧槽！！！
群里瞬间炸了。
【心外小陈】：所以龚主任去麻醉科，就是去黏老婆的？
【心外大李】：所以那个冷面阎王，在老婆面前就是个粘人精？
【心外小张小】：所以刚才我们担心他去吵架，结果他是去撒娇的？？？
【麻醉科小刘】：……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那个画面，真的……太腻歪了
【周周不吃鱼】：你详细说说！
【麻醉科小刘】：就是龚主任坐在张主任旁边，握着张主任的手，脸往张主任肩膀上蹭，蹭一下，停一会儿，再蹭一下。张主任全程看着资料，完全不理他，但手一直让他握着，他蹭的时候也不躲，就由着他蹭。
【心外小陈】：我的天……
【心外大李】：所以张主任是习惯了？
【麻醉科小刘】：肯定习惯了！那个反应，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心外小张小】：所以龚主任平时就这样？天天黏着张主任？
【周周不吃鱼】：我突然有点同情张主任了……
【心外大李】：+1
【心外小陈】：+1
【心外小张小】：+1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
有人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狗，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
配的文字是：“老婆，让我蹭蹭。”
底下全是“哈哈哈哈哈哈”的回复。
龚俊不知道这些。
他刚从麻醉科出来，心情好得能飞起来。
老婆说，他是我老公。
老婆说，有什么好不爽的？
老婆让他握着手，让他蹭肩膀，全程都没说他。
他想着这些，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走廊里，迎面走过来一个实习生，看见他那个表情，吓了一跳。
“龚、龚主任？”
龚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那个实习生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龚主任……在笑？
龚主任会笑？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发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心外科和麻醉科的人，开始了一场盛大的围观。
他们发现，龚主任去麻醉科的频率，高得离谱。
每天至少一次。有时候两次。有时候三次。
去的理由五花八门——“送会诊单”“讨论病人情况”“借东西”“路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他就是去黏老婆的。
而且他黏老婆的方式，越来越明目张胆。
有一次，周周去麻醉科送东西，亲眼看见龚俊坐在张哲瀚的办公椅上，张哲瀚站在旁边看资料。龚俊伸手，把张哲瀚的椅子拉过来，让他坐下，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滑过去，挨着他坐。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一个看资料，一个看着那个看资料的人。
看着看着，龚俊的手就伸过去了。
先是搭在张哲瀚的椅背上。
然后滑到张哲瀚的肩膀上。
然后轻轻揽住。
张哲瀚头都没抬，继续看资料。
周周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见龚俊把脸凑过去，在张哲瀚耳朵边上蹭了蹭。蹭完还亲了一下。
张哲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龚俊眨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张哲瀚叹了口气，继续看资料。
龚俊就继续揽着他，继续蹭。
周周深吸一口气，悄悄退出去。
一出门，她就开始在群里疯狂打字。
【周周不吃鱼】：报——我刚才亲眼看见龚主任蹭张主任！蹭完还亲！张主任全程面无表情！完全由着他蹭！由着他亲！乖得要命！
【心外小陈】：？？？所以张主任真的习惯了？
【心外大李】：肯定啊！不然能那么淡定？
【心外小张小】：我的天……张主任那个性子，居然能忍？
【麻醉科小刘】：……你们不懂，张主任不是忍，他是……习惯了
【心外大李】：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麻醉科小刘】：就是……那种“我老公就这样，我懒得管他”的习惯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又是一阵刷屏。
有人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被一只狗黏着舔，表情生无可恋。
配的文字是：“我老公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
底下全是“哈哈哈哈哈哈”的回复。
还有一条，是这么写的：
“张主任：我老公是个粘人精，但我吃得好。”
下面回复刷了整整两屏。
龚俊的名声，彻底崩了。
曾经那个冷面阎王、走路带风、看人一眼能冻死人的心外科龚主任，现在在大家心里的形象，就是一只黏人的大狗。
天天黏着老婆，蹭老婆，亲老婆，老婆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但大家也发现了一件事——
张主任，好像真的很吃这一套。
他虽然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从来不拒绝。
龚俊蹭他，他由着蹭。龚俊亲他，他由着亲。龚俊握他的手，他就让他握着。龚俊揽他的肩膀，他就让他揽着。
有一次，小刘在走廊里看见他们俩。
张主任站在那儿看手机，龚主任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也看他的手机。
那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腻歪。
但张主任的表情，不是不耐烦。
是一种很放松的、很自然的、带着一点纵容的表情。
小刘看着那个表情，突然明白了。
张主任不是被迫的。
他是真的喜欢。
喜欢这个人黏着他，喜欢这个人蹭他，喜欢这个人天天围着他转。
他只是不说。
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天晚上，周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周不吃鱼】：姐妹们，我悟了。
【心外小陈】：悟什么了？
【周周不吃鱼】：张主任不是吃得好但吃得难受。他是吃得好，而且吃得心甘情愿。
【心外大李】：？？？什么意思？
【周周不吃鱼】：你们看啊，张主任那个性子，要是真受不了，早就拒绝了。但他没有。他由着龚主任黏，由着龚主任蹭，由着龚主任亲。这说明什么？
【心外小张小】：说明什么？
【周周不吃鱼】：说明他喜欢啊！
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麻醉科小刘】：……周周说得对。
【心外小陈】：？？？小刘你也这么觉得？
【麻醉科小刘】：我天天在麻醉科，看得最清楚。张主任对别人，都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客气但不亲近的态度。只有在龚主任面前，他才会有那种……怎么说呢……放松的、纵容的、由着他胡来的表情。
【心外大李】：所以他们是双向的？
【麻醉科小刘】：肯定是双向的。
群里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又是一阵刷屏。
有人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两颗心，贴在一起。
底下全是“磕到了”“好甜”“救命”的回复。
周周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起来。
她想起今天下午看见的画面。
龚主任抱着张主任看手机，张主任由着他抱，还微微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放松。
她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真好。
他们真好。
那天晚上，张哲瀚回到家，发现龚俊又做了红烧肉。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
龚俊正在炒菜，系着那条卡通猫围裙，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
张哲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龚俊愣了一下。
“瀚瀚？”
张哲瀚把脸贴在他背上，不说话。
龚俊不敢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开口。
“龚俊。”
“嗯？”
“今天那些人，又在群里八卦了。”
龚俊笑了。
“我知道。”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
“嗯，”龚俊说，“周周给我发过截图。”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她们说什么？”
龚俊想了想，老实地说：“说我粘人，说我爱蹭你，说你由着我蹭，说我们双向奔赴。”
张哲瀚：“……”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龚俊赶紧拉住他。
“瀚瀚，你去哪儿？”
“吃饭。”
龚俊笑了。
他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跟着他走到餐厅。
团子已经坐在餐桌旁了，小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妈妈！爸爸做的红烧肉！”
张哲瀚在他旁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嗯，看见了。”
龚俊在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他忍不住又看了张哲瀚一眼。
张哲瀚低着头，正在给团子夹菜，表情平静。
但龚俊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
“瀚瀚。”
“嗯？”
“那些人八卦，你不高兴吗？”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龚俊愣了一下。
张哲瀚继续说：“她们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
龚俊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真的？”
张哲瀚移开视线，看着团子。
“你粘人，是真的。你爱蹭我，也是真的。我由着你蹭……也是真的。”
龚俊的眼眶突然有点红。
“瀚瀚……”
张哲瀚没看他。
但他继续说：“我不是因为习惯了才由着你。我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喜欢你这样。”
龚俊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看着张哲瀚，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团子在旁边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一脸莫名其妙。
“妈妈，爸爸，你们在说什么？”
张哲瀚低下头，继续给他夹菜。
“没什么，吃饭。”
团子“哦”了一声，继续吃他的饭。
龚俊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母子俩，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团子睡着之后，张哲瀚和龚俊坐在阳台上。
夜风轻轻的，带着一点凉意。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家。
张哲瀚靠在龚俊肩膀上，看着那些灯火。
龚俊揽着他，轻轻晃着。
“瀚瀚。”
“嗯？”
“谢谢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这样。”
张哲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龚俊。”
“嗯？”
“你喜欢我吗？”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喜欢。”
“多喜欢？”
龚俊想了想，认真地说：“喜欢到想天天黏着你，喜欢到想天天蹭你，喜欢到想天天亲你。喜欢到，别人多看你一眼，我心里就不舒服。”
张哲瀚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傻子。”
龚俊不以为意。
“傻就傻吧，反正你喜欢我这个傻子。”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夜风轻轻的，星光淡淡的。
张哲瀚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想起今天那些八卦群里的话。
“张主任不是吃得好但吃得难受，他是吃得好而且吃得心甘情愿。”
他笑了笑。
确实。
他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让他黏着，心甘情愿让他蹭着，心甘情愿让他亲着。
因为他喜欢。
喜欢这个人，喜欢他黏着自己，喜欢他天天围着自己转。
喜欢他，已经喜欢了十几年。
还会一直喜欢下去。
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龚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瀚瀚。”
“嗯？”
“明天我还能去麻醉科吗？”
张哲瀚睁开眼，看着他。
龚俊眨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我想去陪你。”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随你。”
龚俊眼睛亮了。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你真好。”
张哲瀚懒得理他，又闭上眼睛。
但他的嘴角，弯着。
第二天早上，心外科八卦群里又炸了。
起因是周周在走廊里看见龚俊往麻醉科走，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周周不吃鱼】：报——龚主任又去麻醉科了！手里拎着保温袋！
【心外小陈】：又去了？？？
【心外大李】：这才几点？他不用上班吗？
【麻醉科小刘】：……他来了，刚进张主任办公室
【心外小张小】：又去黏老婆了？
【心外大李】：肯定是
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心外小陈】：你们说，张主任真的不烦吗？
【周周不吃鱼】：我觉得不烦。你看他那个表情，那个反应，哪像是烦？分明就是喜欢。
【心外大李】：对，我也这么觉得
【麻醉科小刘】：我作证，张主任不烦。他要是烦，早把龚主任轰出来了。
【心外小张小】：所以他们是真爱？
【周周不吃鱼】：肯定是真爱
【心外大李】：+1
【心外小陈】：+1
【麻醉科小刘】：+1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
有人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两只手，十指相扣。
底下全是“好甜”的回复。
周周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起来。
她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画面。
龚主任拎着保温袋，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和平时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
她当时想，这个男人，只有在他老婆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真好。
他们真好。
她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