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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魔王

团子两岁生日刚过,就从一个会爬会走的“小肉团”,进化成了一个人嫌狗不待见的“小魔王”。

张哲瀚曾经很认真地跟龚俊讨论过这个问题:“你说,他是不是到了传说中的‘可怕的两岁’?”

龚俊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

“那你有什么对策?”

龚俊又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张哲瀚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也没。”

两个曾经在手术台上镇定自若、什么突发状况都能应对的资深医生,被一个两岁的小崽子折磨得焦头烂额,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团子两岁之后,仿佛一夜之间打开了某个开关。以前那个软糯可爱、见人就笑的小天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力无限、破坏力惊人、一言不合就躺地上打滚的小恶魔。

他会趁龚俊不注意,把一整卷卫生纸全拽出来,铺得客厅到处都是。

他会在张哲瀚看资料的时候,爬到他腿上,小手一把抓住他的笔,然后“啪”地扔到地上,咯咯直笑。

他会把玩具筐整个掀翻,然后把里面的玩具一个一个扔到沙发底下,扔完之后趴在沙发边上往里看,小脸上带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茫然。

他会吃饭的时候故意把勺子扔到地上,然后看着龚俊捡起来,再扔下去,再看着龚俊捡起来,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他是故意的。”张哲瀚有一次说,语气笃定,“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龚俊捡起地上的勺子,擦了擦,又递给团子。

“我知道。”

“那你还给他?”

“不然呢?”龚俊看着团子,“他是我儿子,我不给他给谁?”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溺爱的样子,沉默了。

他知道龚俊宠儿子,宠得没边了。从团子出生那天起,龚俊就把他捧在手心里,舍不得骂舍不得打,什么都依着他。团子哭一声,他心疼得不行;团子笑一下,他能高兴半天。

所以那些所谓的“试探底线”,团子只试出来了——爸爸没有底线。

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能没有底线的。

张哲瀚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们得给团子立规矩。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天下午,张哲瀚在医院加班。

一台手术出了问题,原本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硬生生拖到了四个小时。他从手术间出来的时候,腿都累软了,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他给龚俊发消息:还在加班,可能要八点才能回去。

龚俊很快回复:好,我带团子,你慢慢来。

张哲瀚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后续的事。

他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家里正在发生什么。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下午四点半,龚俊把团子从托班接回家。

团子今天在托班表现不错,老师说他吃饭很乖,午睡也睡了,就是下午活动的时候跟别的小朋友抢玩具,把人家推了一下。

“龚思慕家长,您回去跟他说说,抢玩具可以,但不能推人。”老师说。

龚俊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回去教育他。”

回家的路上,龚俊一边开车一边跟团子说话。

“团子,今天在托班开心吗?”

“开心!”团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里,小短腿晃来晃去。

“那怎么推小朋友了?”

团子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他抢我车!”

“那你也不能推他啊!”

“他抢我车!”团子又强调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你听不懂吗”的不耐烦。

龚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还挺有主见的。

“那你可以跟老师说啊!”

“说了!”团子说,“老师把他带走了!”

龚俊:“………”

所以这事的流程是:团子被抢玩具,团子推人,老师把抢玩具的小朋友带走,团子赢了?

他想了想,觉得这事有点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教育。

算了,等瀚瀚回来再说。

回到家,龚俊把团子放在爬行垫上,给他拿了几个玩具,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饭。

“团子,你自己玩,爸爸做饭,好不好?”

“好!”团子答应得很干脆。

龚俊放心地进了厨房。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好”字,接下来会带来什么。

团子在爬行垫上玩了五分钟,就把那几个玩具扔到了一边。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他爬起来,四处张望。

客厅里没什么好玩的,他都玩过了。沙发底下掏过了,茶几底下钻过了,电视柜旁边的那盆绿萝他已经拔过三次了,爸爸每次都把土收拾干净,把绿萝栽回去,他再去拔的时候,爸爸就把他抱走,不让他玩。

他站在客厅中央,小脑袋转来转去,寻找新的目标。

然后他看见了书房的门。

门开着一条缝。

团子的眼睛亮了。

他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哒哒”声。张哲瀚的书桌靠窗放着,桌上摆着几本书,一个台灯,还有一个笔筒。

团子走过去,爬上椅子,然后趴在桌上。

他先看了看那些书。都是妈妈的书,封面上印着很多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伸手摸了摸,又收回来。

不好玩。

他又看了看笔筒。里面有笔,有尺子,有圆规,还有——

一把剪刀。

银色的,亮亮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光。

团子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把剪刀从笔筒里拿出来。

剪刀比他的小手长一点,有点重,但他能握住。他把剪刀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刀刃亮亮的,上面映出他的小脸。

他笑了。

真好玩。

他试着用剪刀去剪桌上的书。

书太厚了,剪不动。

他又试着去剪笔筒。

笔筒是塑料的,咔嚓一声,被剪了一道口子。

团子愣了一下,然后更兴奋了。

他又剪了一下,笔筒又裂了一道口子。

好玩!

他拿着剪刀,在桌上到处剪。

纸,咔嚓。本子,咔嚓。桌上的文件,咔嚓。

他剪得开心极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剪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他把剪刀举起来,对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看。

真亮。

真好看。

他把剪刀凑近一点,想看得更清楚。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剪刀的尖,离他的眼睛只有几厘米了。

就在这时,龚俊从厨房里出来。

“团子,吃饭——”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什么?

团子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举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尖正对着他的眼睛。

距离只有——

龚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团子的手,把剪刀夺下来。

团子被他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

龚俊顾不上哄他,先把剪刀放到桌上,然后蹲下来,双手捧着团子的脸,仔细看他的眼睛。

眼睛没事。

眼皮上有一点红,但那是剪刀靠近的时候蹭到的,没破皮。

龚俊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但紧接着,一股怒火冲上来。

他看着团子,看着他那张吓得哭起来的小脸,看着桌上那些被剪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那把放在桌上的剪刀——

他深吸一口气。

“团子。”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团子还在哭,不理他。

龚俊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团子往自己腿上一放,扒开他的小裤子——

团子的小屁股露了出来。

团子愣了一下,哭声停了。

他不知道爸爸要干什么。

然后他知道了。

“啪!”

一巴掌落在他的小屁股上。

团子愣住了。

“啪!”

又一巴掌。

团子“哇”的一声哭了。

哭得惊天动地,哭得撕心裂肺。

龚俊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团子哭成那个样子,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里疼得不行。

但他没停手。

他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巴掌。

“啪!”

“团子,”他说,声音发颤,“你知道爸爸为什么打你吗?”

团子哭着摇头。

“因为你玩剪刀。”龚俊说,“剪刀是危险的东西,不能玩。你不知道吗?”

团子哭着,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龚俊又打了一巴掌。

“啪!”

“爸爸以前跟你说过,剪刀不能玩,对不对?”

团子哭着点头。

“那你今天为什么玩?”

团子哭着说:“我……我想玩……”

“想玩就能玩吗?”龚俊说,“剪刀那么尖,扎到眼睛怎么办?眼睛扎坏了,就看不见爸爸妈妈了,你知道吗?”

团子哭得更厉害了。

龚俊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但他不能停。

这事必须让团子记住。

他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两下。

“啪!啪!”

团子哭得喘不上气。

龚俊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

“团子,”他说,声音哑得不行,“爸爸打你,爸爸心里疼。但你得记住,剪刀不能玩。任何危险的东西都不能玩。你要是受伤了,爸爸妈妈怎么办?”

团子趴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爸爸……疼……”

龚俊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抱着团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爸爸知道疼。爸爸也疼。但你得记住,以后不能再玩了。”

团子哭着点头。

龚俊抱着他,两个人一起哭。

张哲瀚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客厅里开着灯,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龚俊抱着团子,团子趴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在哭。

团子哭得眼睛都肿了,小脸红红的,一抽一抽的。

龚俊也在哭,眼眶红红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张哲瀚愣住了。

他换了鞋,走过去。

“怎么了?”

龚俊抬起头,看见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瀚瀚……”

张哲瀚蹲下来,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龚俊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指了指书房。

张哲瀚站起来,走进书房。

书桌上,一片狼藉。

书被剪了几道口子,本子被剪烂了,笔筒裂成两半,桌上的文件也被剪得乱七八糟。

而在那堆狼藉中间,躺着一把剪刀。

张哲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客厅。

“团子玩剪刀了?”

龚俊点点头。

“他……他差点扎到眼睛……”

张哲瀚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低头看着团子。

团子还在哭,小脸埋在他爸爸肩膀上,不敢看他。

张哲瀚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把他的脸掰过来。

他仔细看了看团子的眼睛。

眼睛没事。

眼皮上有一点红,但不严重。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着团子。

团子看着他,小嘴撇着,眼泪还在流。

“妈妈……”

张哲瀚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在龚俊旁边坐下。

他看着龚俊,又看了看团子。

“你打他了?”

龚俊点点头。

“打了……几下……”

张哲瀚沉默了。

他看着团子那个可怜的样子,心里疼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龚俊是对的。

玩剪刀这种事,必须让团子长记性。

他伸手,把团子从龚俊怀里接过来。

团子一进他怀里,就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妈妈……”

张哲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团子,”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妈妈问你,你今天做什么了?”

团子哭着说:“玩……玩剪刀……”

“剪刀能玩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团子想了想,哭着说:“扎眼睛……”

“扎到眼睛会怎么样?”

团子又想了想,哭得更厉害了。

“看不见……看不见爸爸妈妈……”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点点头。

“对,扎到眼睛,就看不见爸爸妈妈了。以后就不能跟爸爸妈妈一起玩了,不能吃妈妈做的饭,不能跟爸爸去公园,不能看动画片,不能玩玩具——什么都做不了了。”

团子听着,哭得一抽一抽的。

“团子……团子不要……”

“那以后还玩剪刀吗?”

“不玩了……不玩了……”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他抱紧。

“好了,不哭了。”

团子趴在他怀里,哭声慢慢小了。

张哲瀚抬起头,看着龚俊。

龚俊也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满脸都是泪。

张哲瀚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别哭了。”

龚俊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

张哲瀚懒得戳穿他。

他抱着团子,靠在沙发上。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团子偶尔抽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团子睡着了。

他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心里又疼又软。

龚俊靠过来,看着团子。

“瀚瀚,”他小声说,“我打他的时候,心里特别疼。”

张哲瀚点点头。

“我知道。”

“但我必须打。他得记住。”

“我知道。”

龚俊看着他。

“你不怪我?”

张哲瀚想了想。

“不怪。”

龚俊愣了一下。

“为什么?”

张哲瀚低头看着团子。

“因为你是为他好。”

龚俊的眼眶又红了。

他靠过去,抱住他们母子俩。

“瀚瀚……”

张哲瀚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他说,“咱俩一起教育他。不能光你一个人当坏人。”

龚俊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团子很早就睡了。

他哭累了,吃完晚饭就困了,张哲瀚把他放到婴儿床里,他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张哲瀚站在床边,看着他。

睡着了的团子,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天使。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长。

谁能想到,这个小天使白天差点闯了大祸?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小东西,”他小声说,“以后可不能再玩剪刀了。”

团子当然不会回答。

他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哲瀚笑了笑,收回手。

龚俊从后面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瀚瀚。”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

张哲瀚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谢谢你没怪我,”龚俊说,“谢谢你理解我。”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傻子。”

龚俊笑了。

他低下头,在张哲瀚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我爱你。”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团子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坐着两个人。

妈妈和爸爸。

都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小脸上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茫然。

“妈妈……爸爸……”

张哲瀚看着他,开口。

“团子,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团子想了想,小脸垮下来。

“记得……”

“记得什么?”

团子小声说:“玩剪刀……爸爸打……”

张哲瀚点点头。

“那以后还玩吗?”

团子摇摇头。

“不玩了。”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他抱起来。

“团子,”他说,“爸爸妈妈打你,是因为爱你。不想让你受伤。”

团子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知道。”

张哲瀚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团子说,“爸爸昨天说了……眼睛坏了……看不见爸爸妈妈……”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团子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龚俊。

“爸爸。”

龚俊看着他。

“嗯?”

团子伸出手。

“抱抱。”

龚俊的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把团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团子,”他小声说,“爸爸也爱你。”

团子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

“我知道。”

龚俊笑了。

他抱着团子,看着张哲瀚。

张哲瀚也看着他。

三个人,在清晨的阳光里,抱在一起。

那个画面,暖得像一幅画。

那天之后,团子果然没再碰过剪刀。

每次看见剪刀,他就远远地躲开,还念叨着“危险危险”,像是被吓到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

“你把他吓坏了。”他对龚俊说。

龚俊想了想。

“吓坏了好,吓坏了就记住了。”

张哲瀚看着他。

“那你以后还打吗?”

龚俊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正在玩积木的团子,想了想。

“希望不用再打了。”

张哲瀚也看着团子。

那个小东西,正专心致志地搭积木,搭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他笑了笑。

“但愿吧!”